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4-08"
reading_time: "13 min"
words: 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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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4-08"
reading_time: "13 min"
words: 3,842
《文学殿堂的神级人物,原来各有各的缺陷》
佚名 · 文学殿堂的神级人物,原来各有各的缺陷 ·
常言道:文人相轻。文学家们相互之间的吐槽,并不少见。
纳博科夫看不惯陀思妥耶夫斯基,陀老看不起屠格涅夫,蒲宁不待见纳博科夫。
雨果被福楼拜吐槽;海明威被福克纳、钱德勒吐槽;但丁被尼采、伏尔泰、歌德吐槽。
相比之下,毛姆在评论同行时,就显得温和许多。
作为故事圣手的毛姆,自嘲为“杰出的二流作家”。如此放低自己的身段,倒是与他的代表作《月亮与六便士》里的思特里克兰德大相径庭。
在毛姆的《十部小说及其作者》里,他以专业的眼光推荐了十大文学经典小说。
列书单这事儿,不同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推荐,书单的质量高低,取决于阅读量和品位。毫无疑问,这两点对于毛姆来说,都远超一般的读者。
这本书单的特别之处在于,与其说是介绍书籍,不如说是深挖作者。十大文学家的生平经历和性格特点,被毛姆扒了个底朝天。
于是,这本书单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姿态:一边是被供奉在文学殿堂之上受世人膜拜的经典作品们,一边是性格奇葩、怪异,甚至是猥琐、丑陋的作者们。
《傲慢与偏见》简·奥斯汀和《呼啸山庄》艾米莉·勃朗特是书单里的两位女作者,暂且不论。八位男作者中,仅有《大卫·科波菲尔》查尔斯·狄更斯和《白鲸》赫尔曼·梅尔维尔稍显“正常”些。
其他六位,如果把他们的事迹挂出来让现在的网民们评论,恐怕都会被无数的唾沫淹没,再被挂上“渣男”的牌子游街示众。
02. 亨利·菲尔丁:浪荡
毛姆对他的“渣”一笔带过:“菲尔丁最大的爱好是在最下流的场所行最大的恶。”
这句话虽短,却相当不留情面。“最下流的场所”、“最大的恶”,细思即恐。
对亨利·菲尔丁来说,作为现实主义作家,比弘扬真善美更重要的职责,在于揭露事实。描述黑暗,和描绘美德一样,都是真实的,文学因真实而有意义。
同时,他认为人人都是善恶的混合体。那些人性中的恶,与生俱来,是人的本能。本能是自然的,是无法逃避的,因此这些被常规道德观所谴责的“恶”,是应该被宽恕的。
这或许是菲尔丁会在“最下流的场所行最大的恶”的理由吧。
- 司汤达:矛盾
司汤达的“渣”,在于他内心的“矛盾”。他的性格里有着多种类型的冲突,而且这些冲突之间难以调和。
他既有杰出的美德,也有深刻的缺陷。
他既是个贴心的朋友、勤奋的工作伙伴,又是个心胸狭隘、疑神疑鬼的损友。
他既多情、羞怯、富有创意,又虚荣、恶俗、放肆滥情。
他会一边提心吊胆,唯恐被他人当成傻子,一边又做尽傻事。
在《红与黑》里,司汤达把他自己性格的两面性全都赋予在于连的身上。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这样的于连——既有勇气、自信、深谋远虑的优点,又有怯懦、敏感、虚荣、忘恩负义和易怒的缺陷。
于连最大的长处,是他知晓自己内心的激情、妒忌、仇恨和骄傲,并能够牢牢控制住它们。
除了色欲。这是司汤达本人所有情感中最强烈的一种。当司汤达包养情妇的信件曝光时,人们才知道,本没有太多八卦的作家,私底下有着多么强烈的性欲。
- 巴尔扎克:抠门
毛姆最为推崇的作家有三位: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巴尔扎克。他在描述巴尔扎克时极尽溢美之词:“在所有为丰富精神世界财富而创作的杰出作家中,巴尔扎克是我认为最伟大的那一位。他是唯一一个我可以毫不犹豫地称之为天才的人。”
即便如此,在谈到巴尔扎克的性格时,毛姆仍然毫不留情:“不妨承认巴尔扎克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寡廉鲜耻、虚伪做作的人。”
巴尔扎克离世前的最后几年里,他依旧大手大脚地花钱,而且花的是从朋友处借来的钱。拿别人的钱来满足自己的奢侈,可谓厚颜无耻。
讽刺的是,巴尔扎克诸多传世名作,都是在欠债的压力下完成的。压力像是兴奋剂一般,让巴尔扎克在精疲力竭的状态下,迸发出灵感和智慧。
虽然巴尔扎克是个浪漫主义者,不需要像现实主义作家一样,苛求客观和真实的表达,但巴尔扎克本人性格中贪财和自私的幽灵,总还是在作品里频繁出现。《高老头》、《欧也妮·葛朗台》等等,莫不如此。
- 福楼拜:愤慨
在毛姆看来,福楼拜并不像巴尔扎克、狄更斯和托尔斯泰那样,属于灵感四溢的天才型作家。福楼拜作品的精华,大多来自于他辛勤的工作、敏锐的观察,和他对自己严苛的要求。
福楼拜曾经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只写了两句话。这并不是说他这两天里只想出两句话来写,他写了很多,而只有这区区两句话能达到他内心的及格线。
对自己的作品毫不通融的福楼拜,对待他人也是如此。毛姆写到:“他骨子里的现实主义让他把人性当成一堆垃圾,并不期望从中找到什么价值,只为向所有生灵展示,人类——不管其外表如何——究竟有多么可耻。”
《包法利夫人》里的爱玛是可怜的悲剧人物,大多数作者在书写类似的角色时,希望能激发出读者的自省或是怜悯。福楼拜曾说过:“包法利夫人,就是我。”原以为这是以自己的自省来呼吁读者的自省,但从他对人性的认识来看,这句话更像是在说:“包法利夫人,不仅是我,也是你们每一个人。”
众生可怜?因为众生可耻。那些资产阶级和市井小民们的愚蠢言行,让福楼拜感到厌恶和愤怒。他用阴郁愤慨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他把揭露人性丑恶当作病态的乐趣,他沉浸在批判的快感中,与怜悯和善意渐行渐远。
可叹的是,这样的处世方式并未给福楼拜带来真正的快乐与安宁。“他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有病在身,而疾病让他饱受屈辱,神经长期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
“包法利夫人,就是我。”诚哉斯言。
06. 陀思妥耶夫斯基:极端
初读《卡拉马佐夫兄弟》时,我就被深深地震撼,多么伟大的灵魂,才能写出这样深不见底,又光芒万丈的传世之作。
伊万与宗教大法官的对话中,发出的对基督教教义的灵魂拷问,只有对人类的苦难具有至深的理解和同情之人,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伊万与魔鬼的对话,把人性深处最深邃细微的丑陋一刀刀地劈开,只有具备敢于把自我剁碎的最勇敢的人,才能走向这样的深度。
人们在回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候,都会谈及他被判死刑之后,在刑场接到沙皇改判的通知,死里逃生的经历。我们都相信,是这直面生死的经历,让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灵魂浴火重生,也只有他,能够说出这样伟大的句子:
“我唯一怕的,是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仁爱是一种惊天动地的力量,是一切伟力中最强大的,没有任何力量能与之相比。”
然而,在毛姆笔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另一面,却被毫不留情地公之于众。
与司汤达的两面性相比,陀思妥耶夫斯基性格中的善良和邪恶,高尚和低劣,伟大和庸俗,矛盾得更为激烈。
书评人比目鱼在《刻小说的人》中,把陀老的问题归结为他的癫痫病。他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严重的癫痫病患者。”并举例说明,癫痫对于作家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反而可能是灵感的来源——“敏感、脆弱、异样、病态的神经也许让这些作家们体验了常人不曾体会的感受,甚至进入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奇幻的精神世界,这些经验可能激发了他们的写作灵感。”
比目鱼没有提到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癫痫,是在牢狱之灾之后才染上的。而在那之前,陀老的为人,就已经是“劣迹斑斑”。
他脆弱敏感、吹毛求疵、咄咄逼人,他能从他人的每个诚恳的言辞里看出想要贬低自己作品的意思来。他傲慢、易怒、目中无人。牢狱之灾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帮他遏制了性格中狂妄自大的部分,却没有帮他重塑性格中其它的缺陷部分。
像过去一样,他嗜赌如命,在赌桌上输光所有的积蓄,包括不断从朋友处借来的部分。他一次又一次因此而陷入穷困潦倒之中。
赌博之所以让他成瘾,源于赢钱时所带来的权力感。他性格中与生俱来的自卑感,让他飞蛾扑火般地在赌博中去追求那种自己可以主宰命运的感觉。他虚荣,而且虚荣地过分,这同样源自于自卑感。
他不能自控,什么谨慎小心、得体礼节都和他的形象不沾边,让他时常显得滑稽又可悲。
最可悲的是,他对自己的行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像是《罪与罚》里的拉斯科尔尼科夫一样,不断为自己的罪行找出看似合理的理由。
毛姆对他性格的总结,就像是在描述个十恶不赦的坏蛋:“陀思妥耶夫斯基爱慕虚荣,嫉妒心重,喜欢争吵,生性多疑、谄媚、自私、自负、虚伪、轻率、褊狭。一言以蔽之,此人可憎又可恶。”
他同时认为,陀老创造力的来源是他的恶,而非善,他因此成为世界上最卓越的小说家之一。
吊诡的是,我们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却看到了夸张的人道主义梦想,看到了最为高尚的情操,看到了慈善和博爱,和对人民苦难最深刻的同情。
这不禁让人疑惑,一个人品如此低下的作者,是如何写出阿廖沙·卡拉马佐夫这么具有超凡魅力的人物的,又是怎么可能创造出佐马西神父这样如同圣人一般的角色的。
或许,我们只能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神迹,向我们展示了人性中的善和恶、好和坏、自私和无私、怯懦和勇敢、恶习和真性情,这些矛盾是如何走向各自的极端,再如何妥协地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
- 托尔斯泰:傲慢
《战争与和平》的伟大,不用赘述。托尔斯泰本人,除了他的婚姻悲剧和临死前的凄惨桥段常被人提及外,一般都是以正面的形象被人们怀念。
在毛姆笔下,又一位伟人揭开了他华美的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
托尔斯泰的经历,具有多种被“全网喷”、“毁人设”的特质。
他脾气极差,傲慢、自以为是,心胸狭隘。屠格涅夫曾说过,“他从没见过比托尔斯泰咄咄逼人的样子更招人讨厌的东西,那副嘴脸再加上几句刻薄的话,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他嗜酒如命,而且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疯狂赌博,手气却很不好。
他曾与一位农奴的妻子有外遇,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他的性欲异常旺盛,还感染了梅毒。这点类似于当当网的撕逼大战中俞渝手撕李国庆时,内涵他有梅毒的桥段。
有趣的是,《战争与和平》的主题,是弘扬人道主义与博爱精神。托尔斯泰本人也经常宣扬“不要用暴力和邪恶抗争”、“道德上的自我改善”。不得不说,他本人的性格与他的主张相对比,实在是令人诧异。
写下这篇文章,并不是想把我们尊敬的文学家们从神坛上拉下来。相反地,了解这些作家们的生平,更让我增加了对他们的敬佩之情。
这么说或许很奇怪,毕竟这几位文学殿堂大师中任何一位的事迹被挂到当代的互联网上,都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但他们仍然是值得敬佩的。
经典的文学作品世代流传,为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递爱和能量。我们可以不喜欢作者本人,也可能因此不喜欢他们在作品中所创造的世界,但这些世界所呈现出的力量,却不能不让我们感到震撼。
以毛姆专业的眼光来看,伟大的小说家,需要具有惊人的创造力、敏锐的观察力、专注的眼光和能从经验中获益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对人类天性保持兴趣,这样才能有幸成就一位划时代的文学家。
可是,这些罕见的天赋,从何而来呢?或许,它们来自于独特的人格,这些人格的独特之处,不在于完美无缺,恰好相反,它们来自于不可预估的品质和邪恶不堪的缺陷。
大多数人会在性格中的邪恶和缺陷里沉沦,做一个“平庸的恶人”,终了一生。而这些文学家们没有屈服,即使没有办法克服这些缺陷,却创造出传世的作品,让世人看到,人性中的恶可以多么深邃,人性中的冲突可以多么复杂。而我们,又可以具有怎样的勇气,在面对这些恶和复杂时,绽放出多么绚烂的人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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