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Author: "佚名"
type: "历史"
date: "2026-04-08"
reading_time: "12 min"
words: 3,713
$ 佚名 · 2026-04-08 · 12 min // 展开
bookAuthor: "佚名"
type: "历史"
date: "2026-04-08"
reading_time: "12 min"
words: 3,713
《资治通鉴》:麻将的真谛、司马懿的祸害、特朗普的危机
佚名 · 资治通鉴 ·
《卷第二·周纪二》
昔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晋文公不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弃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废徙木之赏。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称刻薄,又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诈力,犹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况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译文:
从前,齐桓公不违背与曹沫订立的盟约,晋文公不贪图攻占原国的利益,魏文侯不放弃与守林人的打猎约定,秦孝公不取消搬木赏金的承诺。这四位君主,他们的治国之道虽然并非完美无瑕,就连以严酷著称的商鞅,身处各国征伐、天下盛行欺诈与武力的时代,尚且不敢忘记用诚信来治理百姓、凝聚民心,更何况如今想要以诚信之道治理天下太平的执政者呢?
这段话里涉及到四个典故。
一,曹沫之盟:春秋时曹沫持剑胁迫齐桓公归还鲁国失地,齐桓公事后仍信守承诺。
二,伐原之利:晋文公为取信于民,承诺三天攻不下原国即退兵,最终守诺撤军。
三,虞人之期:魏文侯冒雨赴约与守林人打猎,树立诚信典范。
四,徙木之赏:商鞅变法时,通过兑现“搬木头者得赏金”的承诺建立政府公信力。
这四个例子,体现的都是信义、守诺的重要性。
有人会问,这些两千多年前的老东西了,现在还有什么用?
先从麻将谈起。
不少人爱好打麻将,我自己也是爱好者。但很少有人想过,麻将的真谛是什么?麻将这个东西,是要搞什么?
之后看到一个老外回答主持人的问题,为什么喜欢打麻将,可以说是帮我们讲出了麻将的真谛。
她的原话是:“The purpose of Majiang is to find order from chaos.”
一开始一手烂牌,经过摸牌、吃牌、碰牌,到形成一个个的搭子,最后胡牌。
麻将的目的,就是从混乱中找到秩序。
从混乱中找到秩序,也就是从无序到有序。
人类从茹毛饮血到农业时代、工业时代,方向就是这样——从无规则到有规则,从混乱到秩序,从无序到有序。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个方向是“熵减”的,损耗的能量越来越少。
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这个方向会增加稳定性,提升个体的安全感,降低整体的社会成本。
举个简单的例子,红绿灯。
看似红绿灯很烦,到了路口就要停车,但如果没有红绿灯呢?
狂飙的、加塞的、互怼不让的、极限漂移的……不仅事故的可能性会大幅上升,堵塞的可能性也大增,整体来盘算,车辆的时间成本会比原来大得多。
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政策、法规、合同、承诺,等等。契约也好,约定也罢,形成双方或多方都同意的规则,从而降低不确定性,减少沟通、反复的成本。
契约和约定的有效性,会由政府这样的权力机构,通过法律这样的强制性手段来约束。在法律覆盖不到的诸多领域,或者是不同政府的权力范围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守诺和信义,就是重要的软性的约束方式。
人类社会需要规则,需要秩序,从个体来说是人心对不确定性、对未知的恐惧,需要安全感,从整体来说是人类社会对降低成本的需要。只有成本降低了,人才能从战争、冲突、各自为政的混乱状态中腾出精力来,去做和生存和发展有关的事情。
战国、三国、五胡十六国、五代十国,这些分裂和混战的时代,人口是大幅下降的,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停滞甚至是倒退的,这就是混乱的代价。但凡高速发展的时期,总是发生在和平年代,这就是秩序和有序的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从周朝开始,我们的老祖宗就开始讲“礼制”,为什么从战国开始,儒家提出“三纲五常”,邹衍提出“五德”,为什么从西汉开始,董仲舒讲“君权神授”与“天人感应”,他们都在试图建立一种社会规则,并给规则赋予理论的基础,从而提高动乱和改朝换代的成本,增加社会的稳定性。
断送这套理论体系,让中国走向完全的混乱状态,战火纷飞延续了数百年的人,正是司马懿。
《卷第七十五·魏纪七》(邵陵厉公中)
爽得懿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木为鹿角,发屯田兵数千人以为卫。懿使侍中高阳许允及尚书陈泰说爽,宜早自归罪,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泰,群之子也。
曹爽和司马懿的斗争,是权力的冲突。当伪装蛰伏已久的司马懿终于等到皇帝和曹爽去高平陵祭祖的机会,迅速控制住洛阳时,曹爽的局面并没有那么糟糕。
首先,他能调用兵马自卫,军营就在附近,短时间内足以自保。
其次,他有皇帝同行,具有政权的天然合法性,正如赶来劝他的桓范所说:“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也!”。一声令下号召勤王,各地赶来的军队能把司马懿碾死在洛阳。
再次,粮草也不是问题,桓范说,我身上带着大司农印章。
只要当时曹爽决心和司马懿干到底,那么灭族的,将会是司马家,中国之后几百年的走势也都会完全不同。
可曹爽想了半天,最后却决定,向司马懿投降。
之所以如此怂包,一方面有曹爽本身性格软弱的原因,就像桓范骂他的那样——“曹真这么牛的人,生了你们这俩兄弟,猪啊!”
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曹爽相信了司马懿的承诺。他的原话是:“我亦不失作富家翁!”
很明显,曹爽并没有觉得这次和司马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而仅仅是朝堂的权斗,输的人下台,回家做富家翁,虽然丢了权力,但至少还能享受些荣华富贵,安度晚年,不用此刻冒着风险和司马懿开战。
曹爽的这个思路,可靠性有两个保障。
一是“洛水之誓”本身具有对承诺的约束力。
《后汉书·岑彭传》里写道:“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
当时光武帝刘秀围攻洛阳,派岑彭去劝降守将朱鲔。朱鲔与刘秀曾有巨大的旧怨,他曾怂恿更始帝杀了刘秀的大哥刘縯,还亲自参与逮捕并处决刘縯,与刘秀结下杀兄之仇,同时也让刘秀陷入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即便如此,刘秀仍是告诉朱鲔,只要他投降,不仅不翻旧账,还会保住他的官爵。以河水为誓,决不食言。
刘秀做到了。朱鲔投降后,被任命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
此后,“河誓”成为守信重诺的重要典故。因此当曹爽听到司马懿指着洛水立誓时,内心是天然信任的。
二是司马懿立誓时的两个担保人。
担保人这个角色,即使到两千年后的今天,仍在沿用。担保人是誓言之外的另一个重量级的规则砝码。
司马懿找的两个担保人,一个是侍中高阳许允,一个是尚书陈泰。许允是世家大族出身,在曹睿时代就已经很有贤明了。陈泰则是陈群之子,陈群是魏国重臣,当年和司马懿、曹真、曹休同受曹丕遗诏,共同辅佐曹睿登基。
有这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担保,再加上洛水之誓的分量,曹爽觉得,回家做富家翁是最低风险高收益的选项。
戊戌,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收当付廷尉考实,辞云:“爽与尚书何晏、邓飏、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阴谋反逆,须三月中发。”于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并桓范皆下狱,劾以大逆不道,与张当俱夷三族。
没有人想到,司马懿破坏誓言的程度,竟然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曹爽及其同党,夷三族。
当时的司马懿,早已牢牢掌控住了朝堂的军政大臣,曹爽一党已对他毫无威胁。但司马懿罔顾洛水的誓言,不仅要杀曹爽,还用了最为狠绝的方式。
司马懿一时想斩草除根的“稳健”操作,给了当时已经累积了几百年的政治底线和信任体系致命一击。连“河誓”这样高等级的誓言都能被打破的如此彻底,还有什么可信的?
信任这件事情,有一个特点,积累很难,打破很容易。信任体系的建立,需要一代代人用几十年几百年不断累积而成,而信任体系的破裂,只需要当权者一次示范性的操作。
在破坏信任这件事情上,司马懿做得乐此不疲。不久之后,他又在平定王凌叛乱的过程中故技重施。先是下诏书赦免了王凌的罪名,然后翻脸不认人,诛灭了王凌和他的三族。
再往后,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又干了一件让天下人目瞪口呆的事,他的狗腿子成济,当街杀死了仍就在位的皇帝曹髦。要说弑君这件事,前人也没少干。但以往的弑君,都是遮遮掩掩的,要么下毒,要么先废后杀。像司马家这样当街杀的,前无古人。
这种公然弑君的暴行,彻底击碎了董仲舒建立起的“皇权天授”的政治和道德体系。这种破坏造成的严重后果在于,皇权从天授予有德之人,变成皇权只要手上有实力就能随意夺取。这种社会达尔文体系的实际案例出现之后,人人都有胆觊觎皇位,忠孝之心全无,反叛的门槛大幅降低,国家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历史之后的走势,正是如此。晋朝的崩溃,从司马炎这个开国皇帝时期就已出现,这是很罕见的。司马炎死后,弱智太子上位,西晋开始八王之乱,紧接着便是五胡乱华的大变局,中原首次失陷于北方蛮夷之手。永嘉南迁,长江以北的富庶之地战火遍地,十室九空,历史上最混乱,最血腥的时代,就此拉开大幕,直到几百年后隋朝再次统一才告终。这几百年里,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多少生命灰飞烟灭,多少惨剧在中原大地上发生。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司马懿。这是多少个《军事联盟》那样的烂剧都无法洗白的。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读历史多了会发现,几千年的历史,是一个循环的轮回。不管年代相隔多久,大环境有多么巨大的变化,内核的规律始终是不变的。
文明、规则、承诺、信任,是人类社会平稳、低成本运行的保障。社会达尔文体系,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往往会带来战火和混乱,人类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时至今日,对特朗普上台的担忧,核心就在于对他的反复无常、朝令夕改、易变、不可预测的担忧。
特朗普宣布加墨提出加征关税,在接到加墨两国电话之后又改成延后一个月,这种“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方式,体现了他对承诺的无视。
特朗普一言不合就爱好退群,体现了他对规则的无视。
特朗普背刺欧洲盟友,与俄携手打压乌克兰,体现了他对协作和约定的无视。
当然,一切以美国自身的利益为重,特朗普本身的出发点无可厚非,他也需要迎合国民对本国重新强大的诉求。但他的做事方式,无疑会让美国乃至全球的信任体系进一步崩裂,让国家之间的沟通成本和协作门槛大幅提高。各个国家都不傻,你美国需要以自身利益为重,我们也一样。越来越多的国家会走向他的对立面,被短视的逐利目标所驱动,让动荡不安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这个不太平的星球上。
退一步说,即使特朗普是个信守承诺的君子,美国的政体也有着天然的缺陷。四年一换届,执政者大换血,政令大变样。比如特朗普最近推出的五百万美元一张的绿卡。他想卖一百万张,这就是五万亿美元的巨款。但是,有人敢买吗?就算特朗普能持续保证这张绿卡的合法有效性,但最多也只能维持四年。特朗普上台时废除了多少拜登的政令?四年之后,新政府上台,宣布废除特朗普的各项政策,怎么办?反正钱已经收到了,不退就是不退。有谁愿意花五百万美元去买一张最多只有四年有效期的绿卡?有钱人虽然钱多,但也不傻。
人无信不立。一个个体的人尚且如此,一个几亿人组成的国家更是如此。
信任体系是特朗普最大的危机。他手里抓着的,将是一副永远无法胡牌的混乱的麻将。
// 同分类随机推荐一篇
《曹丕:堪称“人间清醒”的被低估的帝王》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