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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佚名 · 2026-04-20 · 17 min // 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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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是一本危险的小说"
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4-20"
reading_time: "17 min"
words: 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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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是一本危险的小说

佚名 · 麦田里的守望者 ·

副标题:《这本小说在全球狂销六千万册,凭的是什么?》

《麦田里的守望者》只有16万字,却成为了美国当代文学中的经典之一,狂销六千万册。追捧者中,不乏村上春树、苏童、比尔盖茨等名人。

这部语言粗俗、结构松散、情节平淡的小说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魔力,能让这千万人为之心动?

小说的情节很简单,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十六岁的主人公霍尔顿被学校开除后,在纽约游荡了三天,想离家出走,但最终放弃。

没有奇遇,没有爱情,没有反转,只有絮絮叨叨的自述,意识流的写法,比日记还要零碎。但塞林格的文字是奔涌而舒畅的,霍尔顿内心的苦闷和迷茫,愤怒和喜悦,都被勾勒得异常清晰。

这是一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年,这是一个“反英雄”式的普通少年,这是一个简单的纯真少年,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纠结少年。

十六七岁的青春期,是个特殊的时刻。身后的路,是纯真的儿童世界,干净透明;眼前的路,通向的是成人世界,迷雾笼罩,又透出一股丛林深处弱肉强食的肃杀之气。

霍尔顿明白,改变正在发生,无法控制,可内心的抗拒同样不由自主。裹挟着他往前走的“成长”和拉拽着自己停在原地的“内心”,将他撕扯得支离破碎。

首先,他抗拒虚伪,又不得不迎合虚伪。

他不爱对人说“祝你好运”、“极好”,因为他能感受到人们在说出这些祝福时口不对心的虚伪,但他却爱说“乖乖”,只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比实际年龄更小,这同样是一种虚伪。

他讨厌演员,因为他认为演员们从来演的不像真实的人,还自以为演得像。但他又不得不陪着女友去看电影。

他讨厌文艺类书籍,看到朋友们带着《雾都孤儿》,他差点儿就要吐了,但他自己却万分喜欢《了不起的盖茨比》。

如果迈入成人世界,虚伪将密密麻麻地挤满自己的生活,是继续迎合,还是逃离,如果想逃,又能逃到何处呢?

其次,他抗拒沟通,同时又渴望沟通。

霍尔顿说:“我不在乎干什么工作,只要谁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就好。”

他希望装得又聋又哑,这样就不用跟谁做“蠢而无用”的交谈了。

可他又是一个热爱聊天的人。和溜冰的陌生小孩聊,和付了钱上门服务的妓女聊,和已经表露出不耐烦的朋友不停地聊。

他期望的是“同频”的沟通,却不得不在一次次地尝试之后感受失望。

面前这个越来越近的成人世界里,沟通的鸿沟无处不在。可以选择继续沟通,却很可能没人会倾听你的意愿;也可以选择沉默,却更可能没有人会懂你的沉默。

再者,他渴望自己是英雄,却又会在关键时刻变怂。

霍尔顿的口头禅是“他妈的”。这本书里出现这三个字的次数,大概是所有书里最多的。

他桀骜不驯,不愿按别人交代的去做;他口气生硬,不知道哪句话就能引发一场斗殴。

奇怪的是,霍尔顿斗殴的经验,却意外地少的可怜——“我这辈子就打过两次架,全打输了。我并非特横,说实话,我更喜欢息事宁人。”

他有胆量,但也仅仅只有一点。为他介绍妓女的人讹诈了他十块钱,他愤怒地据理力争,却被击倒在地,打碎了门牙往肚里咽。

有时候,他的胆子也小的可怜。在安托利尼先生家睡觉时,他感觉到有只男人的手在抚弄自己。他吓得要命,却不敢翻脸,只是找了个借口仓皇逃走。

霍尔顿的胸腔里,像是憋着一股有待喷薄而出的怒火。可每每当这股怒火想被肆意发泄出来的时候,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冒出来,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怒火被硬生生地憋回去,变成一个又一个的“他妈的”。

这种憋屈的感觉,就像《围城》里的方鸿渐:“既有些良知,厌恶虚伪,又不得不和现实妥协,虚伪作态;既受不了虚伪的人环绕周围,又缺乏和虚伪决裂的能力和勇气,只能一直在压抑、愤懑、纠结和不甘之中苟且地活着。”

不过,与方鸿渐相比,霍尔顿还是更讨人喜欢些。方鸿渐已经彻底走入成人世界,妥协投降了;霍尔顿还在迈向成人世界的路上,虽然他也在慢慢被迫妥协,但至少内心深处的小火苗仍未熄灭。

在这束小火苗里,我们能看到的,很多。

那里有鸭子,纽约中央公园湖里的鸭子。霍尔顿反复地琢磨着,湖会不会结冰,如果结了冰,那些鸭子又会去哪里。

那里有孩子。“天哪,我给一个小孩儿拧紧溜冰鞋什么的,而他们显得可爱而且有礼貌时,我真是太高兴了。小孩儿多数都那样,真的是。”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麦田。

“不管怎么样,我老是想象一大群小孩儿在一大块麦田里玩一种游戏,有几千个,旁边没人——我是说没有岁数大一点儿的——我是说只有我。我会站在一道破悬崖边上。我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个跑向悬崖的孩子——我是说要是他们跑起来不看方向,我就得从哪儿过来抓住他们。我整天就干那种事,就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得了。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离谱,但这是我唯一真正想当的,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离谱。”

这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中最重要的一段话,也是霍尔顿心里那束尚未熄灭的小火苗中最温暖的部分。就像一直光着脚在冰天雪地里奔跑,满身污垢,饥寒交迫。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屋,橘红色的灯,袅袅的炊烟,小屋主人慈祥的脸……我们每个人内心的最柔软,被轻轻地触碰到了。

麦田是没有被污染的纯净的孩童世界,麦田边的悬崖是充斥着虚伪和黑暗的成人世界。孩子们在麦田里玩游戏,不经意间就会跑向悬崖。霍尔顿守在麦田边上,试图抓住每个跑向悬崖的孩子。

确实很暖。可是,也很脆弱。

霍尔顿是一个“徒劳”的守望者,是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守望者。不仅是霍尔顿,所有希望承担起守望者的职责的人,都会被徒劳所吞没。

成长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成人世界的到来是无法抗拒的。麦田里的孩子们不是因为玩游戏而有坠落悬崖的危险,而是他们每个人,都在身不由己地迈向悬崖。作为守望者,即使能抓住孩子们,也无法改变他们从悬崖上掉下去的结果。

更何况,霍尔顿自己,也即将从悬崖上掉下去。

这种徒劳的悲剧,萨特在《恶心》里写过,加缪在《西西弗神话》里写过,村上春树在《挪威的森林》里写过,川端康成在《雪国》里写过,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里写过,雷蒙德·卡佛在他所有的书里都写过。

徒劳对人类来说,是一个跨越时代、跨越种族的永恒话题。

之所以《麦田里的守望者》有如此惊人的销量,因为共鸣。感叹徒劳的共鸣。

我们何尝不厌恶虚伪,却在徒劳的反抗虚伪的过程中被不经意地同化。

我们何尝不渴望沟通,却在一次次徒劳的沟通后变得绝望,退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把玩孤独。

我们何尝不向往英雄主义,却在徒劳的斗争中眼睁睁地看着勇气和自尊被践踏,因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十六七岁,多好的青春啊。肆意飞翔的自由,酸甜苦辣的爱情,毫不作伪的直率,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气,不都应该是这个年纪的模样吗?

可这个年纪的我们在哪里呢?在几十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中,在朝六晚十的教室里,在密密麻麻的教材参考书考卷中,在父母和老师殷切的期盼里。

这就是我们的“麦田”。更悲哀的是,在麦田之后,等待我们的,还有悬崖。

《麦田里的守望者》出版于1951年,美国刚刚赢得二战的胜利,正式成为睥睨全球的大国。战争的惯性带来的“成王败寇”式的价值观,影响着之后一代代的青年们。

同样是面对战争,有些人会在直面死亡时顿悟,看淡功利,去寻求精神层面的解脱;而有些人会在死亡面前颓丧和绝望,放弃精神寄托,转而追求物质和感官层面的及时行乐。

遗憾的是,那个时代的美国人,更多地走向了后者。以霍尔顿身处的纽约为代表,虚伪、功利、冷漠,精神世界一片荒芜。

阅读《麦田里的守望者》,同样也会产生两种相反的趣向。

一类人会感受到温暖的力量,得到心灵和精神的满足。

如苏童所说:“我无法解释我对他的这一份钟爱,也许是那种青春启迪和自由舒畅的语感深深地感染了我。我因此把《麦田里的守望者》作为一种文学精品的模式,它直接渗入我的心灵和精神。”

另一类人感受到的是黑暗的力量,为自己的堕落找到理由。

1980年,“甲壳虫”乐队主唱约翰·列侬在纽约被一位23岁的青年杀害。这位青年说:“我杀列侬的原因都写在《麦田里的守望者》里了。”几个月后,约翰·大卫·欣克利向里根总统开枪,事后在他的旅馆房间里发现了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

他们认为自己也是麦田里的“守望者”,他们守望的方式,不是抓住那些将要掉下悬崖的孩子,而是在看到孩子掉下悬崖时,杀了他们——“你不再是那个真实纯净的孩子了,让我杀了你吧,这样你才能永远保持真实纯净的样子。”

或许正因如此,书评人比目鱼在《刻小说的人》提到《麦田里的守望者》时会说,这是一部危险的小说。

守望麦田的温情,在面对徒劳的无奈时,会异化为毁灭的绝望。

不仅读者如此,即使是很多文学评论家,也认为塞林格的这本书,是悲观的,了无希望的。他们认为,麦田的故事在霍尔顿的精神崩溃中结束。霍尔顿无法解决他面临的种种问题,只能选择逃避,霍尔顿的结局是彻底的人生绝望。

即使是积极一些的评论家,他们在肯定霍尔顿的“长大”时,也仍会指出,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选择以放弃自我的方式委屈地迎合社会的丑陋。

相比之下,我更赞同村上春树在《关于阅读的体会》中的评论:“许多年轻人邂逅《麦田里的守望者》并得到新鲜的感动,一定会把这本书作为生涯喜爱的书珍藏起来。”

明明是不得不坠入的悬崖,明明是徒劳,村上说的“新鲜的感动”,从何而来?

从认清真相中来。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麦田里的守望者》的意义,不在于告诉我们人人都会坠入悬崖的残酷现实,也不在于告诉我们守望的徒劳,而在于告诉我们,在认清徒劳的真相之后,如何做到“依然热爱生活”。

这个过程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在认清真相之后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沮丧和失望。关键在于,失望之后,我们会做怎样的选择。

霍尔顿选择逃避,选择离开纽约,离开身边讨厌的人和事,去西部做一个孤独的“哑巴”。

如果书写到此为止,那就真的变成一个悲剧了。但塞林格并未收笔,而是为霍尔顿提供了一个指引,从而改变了他的选择。

这个指引,是霍尔顿的妹妹——菲比。

霍尔顿在去西部之前,偷跑回家,为了见菲比最后一面。菲比听说霍尔顿被学校开除了,立马为他感到担忧,反复地说着“爸爸会打死你的。”菲比听说霍尔顿要去西部时,她没有劝阻,而是翻出了所有的零花钱送给哥哥。当霍尔顿出发去西部时,菲比拖着一只装满衣服的大箱子,想陪他一起走。

这三段情节,成为了霍尔顿改变的契机。他放弃了西部之行,带着菲比来到公园,在蒙蒙细雨中,看着妹妹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在那一刻,霍尔顿感觉到:“真他妈畅快极了。”

从徒劳的无奈中挣脱出来的动力,改变逃避的选择的原因,正在于此。

因为指望。

每个人活着,心里都多多少少需要些指望。指望是我们活下去的动力。

指望是温柔的羁绊,是内心的牵挂,是爱,是不舍。

指望的对象是不宜宏大的。指望成人世界超脱于虚伪,指望麦田里的孩子永远都不掉下悬崖——这些指望都太容易破灭了。

值得指望的东西,越具体越好,无所谓是否“重要”。

比如霍尔顿心心念念的纽约中央公园里的那些鸭子。湖水结冰了之后,鸭子们会去哪里?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仅仅因为霍尔顿的念念不忘,就可以成为一种指望。

对霍尔顿来说,他之所以回心转意,是因为他意识到,他真正的指望,不是守望,不是所有麦田里的孩子,不是那些他力所不能及的人和事,而只是一个人,是他的决定可以直接影响到底的人——他的妹妹,菲比。

“去他妈的麦田吧,看到妹妹在旋转木马上一圈又一圈飞翔的笑容,才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救不了所有的人,就让我救一个我能救的人吧。

爱不了所有的人,就让我爱一个我能爱的人吧。

只要还有指望,就好。

让自己从宏大的虚幻的指望中解脱出来,去攥住那些更为实际的指望吧。父母、爱人、孩子、挚友,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寄放着你最念念不忘的人或事。

这份念念不忘,能让你在支离破碎之后重回完整,在遍体鳞伤之后仍有痊愈的能力。它会让风筝线一般,无论你飞出多远,都能牵着你找到回家的路。

当宏大的指望破灭时,能继续坚持,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李诞在许知远的《十三邀》里说起过,他在南方报业实习的时候,听到跑春运口的记者说自己不用排队,就能靠特权搞到票,他觉得“太没劲了”,很快就辞职离开。

李诞说,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从那之后,他特别不喜欢媒体,特别瞧不起知识分子,特别瞧不起那种有操守有坚持的人。

他说自己一下就认清了:“这世界运行的逻辑就是这样,没有我想到那种洁净的东西。那我就赶紧运行起来呗,我就加入大家一起运行。”

在之后的《奇葩说》上,李诞说,“以自私却不伤害别人的方式活着,才能维系世界的正常运转。”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李诞和认同他的人,是同一类人。他们往往有过宏大的指望。比如李诞曾经有个圈子,大家都是奥地利学派的拥护者,追捧自由主义,常讨论原子弹、走私是否利国利民等等宏大的命题。他们愤世嫉俗,胸怀天下,理想远大。

可叹的是,几句记者同事间的对话,利用特权买了几百块的火车票,就能让他们之前狂热追求的精神乌托邦,彻底幻灭。

这样轻易的幻灭,充满了荒诞感。李诞们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世界并不只有一种颜色。

看到世界中某处的黑暗,并不意味着世界处处黑暗,更不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对光明的追求,把自己“黑化”了去迎合世界运行的规则。

这就是霍尔顿和李诞的区别。

同样是认识到“守望”的徒劳,霍尔顿选择放弃守望“宏大”的麦田,转而守望身边的爱人,范围变小了,但价值观还在。李诞选择彻底放弃守望,消解价值,转身投入守望的对立面,以“不值得”为理由,迎合他曾经反对的规则。

在全书的结尾处,霍尔顿在洗手间蹲坑时,看到有人在墙上写了“操你”,气得快疯了。他幻想把写字的人狠揍一顿,可就觉得自己没有胆量那么做,甚至连把字从墙上擦掉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到,“就算你有一百万年时间来擦“操你”这两个字,可是你连这世界上的一半也擦不完,不可能。”

即使他幻想自己在坟墓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仍在墙上看到了“操你”两个字。霍尔顿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全部麻烦所在,你永远找不到一个不错而且安静的地方,因为不存在。”

如果李诞看到墙上的“操你”,相信他会和霍尔顿一样愤怒。可当他想到世界上有无数的墙,上面都写着“操你”,而且身边原本看上去正经靠谱的同事也在往墙上涂“操你”时,他的信仰崩塌了。他选择加入他的同事,一起往墙上写“操你”。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

像霍尔顿一样,放弃“精神洁癖”,学会“和问题共存”。坚守自己能坚守的,改变自己能改变的,再坦然面对其他的虚伪和黑暗。

我们无法扫清世间的罪恶,至少可以选择自己不制造罪恶。

我们无法灭尽世间的苦难,至少可以选择帮助一个正在经历苦难的人。

暴风雨后,海边沙滩的浅水洼里,有许多被卷上岸来的小鱼。一个小男孩不停地捡起小鱼扔回大海,有人劝他:“孩子,这水洼里有成百上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

“我知道。”小男孩回答。“那你为什么还在救?谁在乎呢?”

“这条小鱼在乎!”

这才是《麦田里的守望者》给出的答案。如何面对徒劳?唯有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希望我们都能在这本“危险的小说”中,读到慰籍和温暖,收获感动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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