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Author: "佚名"
type: "历史"
date: "2026-04-08"
reading_time: "14 min"
words: 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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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都说王莽是来自现代的穿越者,特朗普却像是王莽从两千多年前穿越回来了
佚名 · 资治通鉴 ·
王莽在中国历史上是个特殊的存在。有人说他是革命家,有人说他是穿越者。有人说他胸怀大志,只是时运不济。有人说他志大才疏,坑惨了大汉子民。
在《资治通鉴》里,司马光用了四卷多的篇幅,详细记述了王莽,和他短命的“新朝”。以史为镜,在当今世界的政治人物中,还真有一个人与王莽很像——特朗普。
王莽和特朗普在治国方面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治大国如烹小鲜。
什么政策、制度、规则,更新之频繁、逻辑之随意、决策之草率,都让人瞠目结舌。
【州县】
西汉原有十三州,王莽先改为十二州,然后又改回九州。每个州的名字、边界线、下属郡县的名字、行政命令的传达、各地官员体系,一连串繁琐的事务都需要改。王莽乐此不疲,每年都改,同一个郡县一年能改五次,连官府用章都来不及刻,更不用说各类行政事务的更改了。以至于百姓都懵了,官吏们也懵了,诏书里不得不标注各地的旧名,否则连王莽说的是哪个地方都没有人知道。
改名这事,王莽是亲自操刀的,他改的逻辑也很有意思,套用个公式,再加上拍脑袋,怎么逆反怎么来——无锡改成有锡、谷远改成谷近、曲逆改成顺平、于离改成于合、亢父改成顺父……这逻辑,看懂了吧,像极了特朗普拿着的那个关税增幅表,要给企鹅岛也加10%关税的样子。
【官位官名】
王莽频繁更改官员体系里官位的名称、官员位次的排序。比如大司农,改成“羲和”,后又改成“纳言”;太常改为“秩宗”,大鸿胪改为“典乐”,执金吾改为“奋武”。官员等级体系改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序列,强调数字的整齐性,都是3的n次方。
【祭祀】
王莽是个狂热的复古主义者,祭祀是儒家的重中之重。即使是这么重要的事情,王莽也爱折腾,三十年间,天地之祠改了五个地方。
【法律】
增加了五十个法条,犯新法的人流放西海。一时间,流放的人成千上万。
制度的频繁反复,有几个严重的后果。
一是改变后的荒诞制度会给人民带来直接的巨大伤害。
二是大幅提高了不确定性,从而动摇了所有人对于未来的预期和信心。
三是让整个政府和行政体系内成员在变动的过程中有了巨大的寻租空间。
四是作为整个社会体制的基石的信用的崩塌。
在这些毫无实际意义,徒增民怨的朝令夕改中,最致命的,是王莽对货币体制的改革。
第一次改制,发行了错刀、契刀、大钱,和西汉时的五铢钱并行。一个大钱相当于50个五铢钱,制造大钱的材料成本又低,因此民间出现了很多盗铸者。
两年以后,第二次改制。王莽下令将错刀、契刀、五铢钱,全部改成两种小钱,一种是“小钱直一”,另一种是“大钱五十”。由于大钱兑小钱是50比1,而烧熔12枚小钱就能铸造1枚大钱,套利空间竟高达4倍以上。因此小钱短缺,小额交易瘫痪。
仅一年以后,第三次改制。王莽在复古上迈出一大步,试图回到以物易物的古代。推出了“宝货制”,新的“货币”共有“五物六名二十八品”,包括金、银、铜、龟、贝等“五物”,钱货、金货、银货、龟货、贝货、布货等“六名”,以及其细分的“二十八品”代表各类面值。
这一次的货币改制,后果极为严重。新币种类的繁多、换算方式的复杂、货币重量和面值的严重脱节、新老货币的混杂,让市场彻底瘫痪。史书言:“百姓溃乱,其货不行。”老百姓不得不复用以前的五铢钱。但王莽一意孤行,以严刑重法强制推行新币,盗铸者五家连坐,用五铢钱者流放,结果上至公卿下至百姓,抵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
三年后,新朝经济彻底崩溃,王莽被迫简化币值,开始了第四次货币改革。夸张的是,在这次改革里,又变动了几次。第一次将大、小钱全部废除,改改作货布、货泉二品并行;第二次又觉得大钱已经在民间用的久了,就又下令只发行大钱;第三次又下令不得再用大钱……百姓们的经历相当惨痛:“每一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
各位,想象一下,如果是我们的人民币,在短短的七八年里经历了七八次改动,将会将这个社会和国家摧残成什么样?在这一点上,王莽的做法,要比特朗普屡次调高税率还要更疯狂。
不过,王莽和特朗普还是有共同点的,他们都会因为某个目的采取直接的行动,而忽略随之而来的负面影响。
王莽开始币值改革的初衷是通货膨胀、货币贬值。特朗普开打关税战的目的是减少贸易逆差、让制造业回流美国。王莽的执念是“复古”,回归古制,事事和谐。特朗普的执念是“关税”,全面加税,万国来朝。
至于频繁更改货币,市场是否能承接这巨大的变化,对新朝百姓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大幅提高税率,美国国内是否能承接制造业的回流,增税的额外成本是否转嫁到了消费者身上,到哪里去进口中国商品的平替……
这些就不是王莽和特朗普care的事情了。
王莽care什么?吹牛、显摆、自我标榜,活脱脱一个古代版的特朗普。
书上说:“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特朗普亦是如此,八十多岁的高龄,还在凌晨三点的飞机上召开发布会,让记者们苦不堪言。是他们勤政爱民吗?不,他们是闲不住。“莽性躁扰,不能无为”,为什么不能“无为”?因为他们需要大量的曝光度、大量的存在感、大量的赞誉和标榜。
王莽的货币改制已经够折腾了,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经济制度】
在“复古”执念的驱动下,王莽对经济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筦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筦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
所谓“五均”,即古时负责管理市场物价的官名。王莽在各地设置五均司市、钱府官,定期确定商品的高、中、低三种价格标准,作为市场基准价。对于百姓出售的粮食、布匹、丝绸等滞销商品,官方平价机构会核实情况后按成本价收购。当商品价格超过基准价1钱时,官府就按基准价向民众出售;当价格低于基准价时,则允许民间自由交易。此外,针对生活困难的百姓,官方钱庄提供小额贷款服务,按每月3%的利率收取利息。
这就是在后世被多次启用的“平准”法,以计划经济的方式调节市场价格。
【税制】
王莽进行税制改革的依据,同样是《周礼》。他推行了三种新税:
一,土地闲置税:若农田荒废不耕种,按三倍田税征收;城内住宅若空地不种植作物,按三倍布匹税征收。
二,游民管理税:无业游民需缴纳一匹布税,无力缴纳者须服劳役,由官府提供基本衣食。
三,职业所得税:包括资源开采类(采矿、渔猎、畜牧从业者);手工业类(养蚕纺织妇女、工匠、医者、占卜师等技术人员);商业类(商贩、商人)。所有从业者需向当地官府申报收入,扣除成本后按利润10%纳税;
同时,严惩逃税,对拒不申报或虚报者,没收全部所得并罚为官府无偿劳作一年。
【土地制度】
王莽认为,古代每户授田百亩,按收成十分之一征税,国家富足,百姓安乐。但秦朝之后,废除了井田制,导致土地兼并盛行,豪强和平民的贫富差距巨大。且奴婢可贩卖,等于是变相的奴隶制。汉朝的苛捐杂税也很多,名义上三十税一,实际上能达到50%。
因此,王莽决定恢复“井田制”,将全国土地更名为“王田”,禁止土地兼并,禁止人口贩卖。
从字面上看起来,王莽的这几个重大改革,都是为国为民。有理想、有正义,就像是马斯克的DOGE一样,我看到了腐败,看到了黑暗,就要用无畏的改革去打破旧制度,还国家一个朗朗乾坤。
想法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王莽和马斯克,都将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简单化了。他们似乎认为,国家和社会的设置就像是一段段的编程代码,只要写对代码,点击运行,人们就能自动切换到新的模式里继续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历史上重大的变化基本都失败的原因,王安石也好,张居正也罢,挡在他们面前的,是社会运行规则的巨大惯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巨大阻力,是推行新政的可行性评估的巨大缺失。
无论是经济制度、税制,还是土地制度的改革,其推行成功的前提,都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执行系统,包括自上而下的行政命令传导体系、整个政府机构执行者的可靠性、对命令和执行者的监督体系、对市场和人民在新政后反应的问题的及时应对调整流程等等。
而这些,王莽几乎都没有考虑到。他默认设置的平准官员们都是大公无私的,默认民众缴税的流程和惩罚机制都是公正透明的,默认井田的分配都是合理无误的,默认原来的既得利益者们都是举双手赞同他的新政的。
在这样盲目自信,或者是漠不关心的状态下,王莽推行的新政,处处炸雷,而且是全国范围的炸雷。
“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民猾吏并侵,众庶各不安生。”
改革幅度过大,改革措施过于激进,执行起来就必然打折扣。为了强行推行新政,王莽不得不派更多的官员去到各地监督,同时设立严酷的刑罚,逼迫百姓执行新政。
可实际发生的是,派下去监督的官员,都快速成为造假牟利集团的新成员。官员和富商们狼狈为奸,假账横行,严刑对他们毫无制约,反倒是给了他们更大的寻租空间,和更多的盘剥百姓的“合法”暴力手段。“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
而这些事,恰恰是王莽不关心的。在他看来,只要制度完善了,天下就会太平。他的大多数精力,都用在了顶层设计上。他日夜操劳,大臣们从早到晚开会,讨论的都是些地理、礼制、乐律、儒家经论的事情,一搞就是几年,还没有结果。而对那些和社会、百姓息息相关的具体的事务缺乏讨论。地方官职长期出现空缺,下派的官员贪腐残暴成风,推行的政策执行地糟糕透顶,百姓被逼成为盗贼,混乱蔓延全国。这些事情,王莽没有任何的兴趣,也从来不在他每天都塞得满满的日程表里。
至此,天下大乱。
王莽的新朝,之所以崩溃地如此迅速,有个重要的原因——权力缺乏制衡。
一般来说,体制是具有一定的“纠偏”能力的。无论是忠臣、守旧派、民意、法制,都会在皇帝想发疯乱搞时,起到一定的阻碍作用。
但王莽时期,这种“纠偏”的可能性,彻底消失了。因为他和特朗普一样,身边簇拥着的,都是高呼“皇帝英明”的马屁精。
当初,在孝平帝时期,王莽拒绝了皇帝赐予的新野田产,前后上书赞颂王莽的,高达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同时几乎所有的诸侯王公、列侯、宗室,见到王莽时,都会向他磕头进言:“您应该接受这些加赏啊!”
还没当皇帝,王莽就已经有这么夸张的待遇了,可想而知,王莽登基之后,周围是个怎样的官场生态。
直到天下大乱,群盗蜂起,才有大臣忍不住,偶有直言。王莽询问群臣平定盗贼的方略,左将军公孙禄说了几句中肯的话,还没直接说王莽的不是,只是说他手下的大臣里有阿谀奉承之辈,导致下情不上通。即使这样,王莽也怒了,“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看看,即使实际他心里认同了公孙禄的话,也要做出发怒的表现来,以震慑那些敢和他有异见的大臣。
再到后期,王莽因盗贼之事,责备了手下的“七公”,七位重臣。结果是,“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高压统治下,连敢直言当下贼情的大臣,都不复存在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乱世之下,王莽听说长安城中闹了饥荒,就派了黄门王业去察看情况。王业当然不敢告诉他实情,就回报说:“那些只是流民。”他跑去买了粱饭、肉羹,对王莽说:“现在城里居民吃的都是这些。”王莽一听就信了。
正所谓,报喜不报忧。这完全也是因为王莽只想听到和自己想象中相似的情况,否则动辄大怒,以为臣下在欺瞒自己。其实他本人才是被欺瞒得最严重的人。
总结来说,王莽新朝迅速崩溃,一世而亡的几大原因:
一,治大国如烹小鲜、随意发布新制度、拍脑袋做决策、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二,爱空谈,重顶层设计,对“复古”有执念,不关心是否能落地,不在意执行体系。
三,志大才疏、爱吹牛、好显摆,只关心自己,不在意任何其他人。
四,专权独断、喜欢下属拍马屁、表忠心,听不进反面意见。缺乏“纠偏”机制。
看看,这几条是否都和特朗普的表现对的上?
王莽的结局,被乱军攻入宫中,商人杜吴杀死了王莽,校尉东海公宾就砍掉了王莽的脑袋,乱军肢解了王莽的身体,“节解脔分,争相杀者数十人。”
司马光的评价是:“自书传所载乱臣贼子,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
特朗普的乱政会有类似的结局吗?
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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