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4-20"
reading_time: "9 min"
words: 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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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为什么著名的哲学家萨特会对这个世界感到恶心?
佚名 · 恶心 ·
20世纪有三位存在主义哲学大师:海德格尔、萨特和加缪。海德格尔是存在主义的先驱,萨特和加缪是存在主义的主要代表人物。
加缪的《局外人》长期在畅销书榜占有一席之地,《鼠疫》的知名度也不低,相比之下,萨特的代表作《恶心》的传播度要差的多,在各大图书网站上都难觅其踪。个中原因,耐人寻味。
《恶心》是一本小说,同时也是一本图解。如果说加缪的《局外人》是他的哲学著作《西西弗神话》的图解,那么萨特的《恶心》也可以说是他的哲学著作《存在与虚无》的图解。
-1-
恶心是什么?
当你的目光洞穿了周围事物的表象,看到了表层下的本质的模样,发现世界的有序性和必然性突然失去,只剩下以偶然性为基调的荒谬。一切原本看上去理所应当的事物,突然都变得不可理喻。
这种变化带来的感官上的不适感,就是恶心。
这种感觉,在《黑客帝国》中出现过。尼奥选择了回到真实世界的红药丸,于是他看到了机械世界,喝到了包裹自己的营养液,摸到了自己脑后的插管。他吐了,恶心地吐了。
萨特说荒谬,加缪说荒诞,这两个词的本质相去不远。
加缪所说的荒诞,指的是“非理性和非弄清楚不可的愿望之间的冲突”,人的理性是有限的,非理性是不断再生、无限的。
人类有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孩子看到闭合的盒子,就会想打开看看;大人教孩子看世界,孩子们会问很多个为什么。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人的好奇心会让位于世俗的琐碎,但人类整体的好奇心并不会消失。我们总会希望,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是可以被理解的,所以我们有科学,有哲学,这些都源自于人性中“非弄清楚不可的愿望”。
加缪告诉我们,人类试图把一切都弄清楚的工具——理性,是有局限的。有限的理性藩篱之外,是茫茫多的非理性。无论人类如何艰难地拓展理性的疆域,总会在某处停下,周围仍旧是无限的非理性。
在这个理性和非理性的边界上,人类对绝对真理求而不得的渴望,无能为力的纠结、无奈和失望的感觉,就是荒诞。
萨特所说的荒谬,以及从荒谬而来的恶心的感觉,有几个层次。
-2-
第一,恶心来自于定义的虚无。
我们早已习惯日常的诸多定义——这朵花好香,这件衣服好红,这个球好圆,这个人好美。
当萨特对这些定义的内涵进行思考时,他感到了不安。
所谓的“香”、“红”、“圆”、“美”,它们是客观存在的吗?
你所闻到的香,你所见到的红,你所认为的圆,你所欣赏的美,和他所感受到的,她所感受到的,是同一回事吗?
萨特说,“你可能认为世上有真正的蓝色,真正的红色,真正的杏仁或堇菜的气味。可是,一旦你留住它们片刻,这种舒适的安全感便被一种深深的不安所取代,因为颜色、味道、气味从来不是真正的,从来不规规矩矩地只是它们本身——仅仅是它们本身。”
在萨特看来,“我脚旁的这个黑色仿佛不是黑色,而是某人对黑色的模糊想像,他可能从未见过黑色,却又不知就此止步,而是想像一种超出颜色的、含糊不清的存在。”
圆也是类似,虽然圆不是荒谬的,它是一段直线围绕本身的一端旋转所形成的,但是,“圆”这个东西并不存在。
反之,一些难以描述的,看似“荒谬”的东西,比如树根,萨特认为无法解释,但它却是存在的。
“美”就更有争议了。九八年国际大专辩论赛决赛的辩题是:“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感受”,认为“客观存在”的正方,几乎全场都被碾压,只有自由人胡渐彪的一个观点是出彩的:“美是客观存在的,美的感受才是主观的,比如一根针,针的细是客观存在,针扎到人的疼才是主观感受。”
无论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感受,在萨特的眼中仍旧都缺乏安全感。香也好,红也好,圆也好,美也好,都是抽象范畴的,它们并没有带来确定性,而是带来了丰富性,这种丰富性转变为混杂性,最后成为虚无。
总结来说,萨特的观点是:“加以说明的世界和理性的世界并非存在的世界。”
在萨特看来,事物完全是它显现的样子,在它后面……什么也没有。
进而,萨特认为所有不在场的东西都不存在。往昔不存在,根本不存在,既不存在于物体,也不存在于思想中——它们都是抽象的,抽象的都是虚无的。虚无里没有安全感,只有恶心。
-3-
第二,恶心来自于偶然性。
偶然性,类似于佛教所说的,“无常”。
萨特眼中所有的存在的东西都是无常的——他们是不稳定的,再过一小时, 再过一分钟就可能崩塌——因此他感到惊恐。
对我们来说,习惯了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往往会在“意外”到来的那一刻才感到惊恐。
实际上,任何意外都会随时发生,飞来横祸、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人身具“免死金牌”,只是我们对于生活美好的期待,下意识地会认为这些意外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萨特说,“世界大概是处于懒惰才一成不变的”,所谓的懒惰,是我们意识的懒惰,是一厢情愿拒绝意外的“懒惰”,但世界并不会因为个人意志的“懒惰”,而改变无常的本质。
更进一步,萨特意识到,不仅我们遇到的事情是偶然的,事物的出现和消亡,以及这个过程中的“存在”,都是偶然。
比如今天做菜,油在锅里沸腾,不断冒出的泡泡,是偶然;明天植树节,种下一棵树, 这棵树的存在,是偶然;后天收养了一只流浪猫,生下了一窝小猫,这些猫的出现,是偶然……我们人类,本质上并没有比其它存在物更为高贵,我们的存在,同样也是偶然。
因此,萨特说,“一切存在物都是毫无道理地出生,因软弱而延续,因偶然而死亡。”
于是,萨特感到恶心——“偶然性不是伪装,不是可以排除的表象,它是绝对,因此就是完美的无动机。一切都无动机,这个公园,这座城市,我自己。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你感到恶心。”
有人会问了,偶然就偶然罢,为什么会恶心?这就引出第三个问题。
-4-
第三,恶心来自于存在的无意义。
我们玩掷骰子的游戏,骰子掷出一串随机数字,这串数字有什么本质的意义?并没有。
因为骰子只能听天由命,没有自由意志。
人的存在也是如此。人虽然可以在这一生中根据自由意志做很多事情,让我们感觉到自己在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如果出生和死亡这两个存在的起点的终点是偶然的话,中间的这段存在,也是偶然。
我们无论做什么,最终都会消亡。无论留下什么被后人凭吊,后人也同样会消亡。如果没有“永恒”的存在,只要把时间跨度稍微拉长,原本我们所认为的意义,都会在本质的层面上消失。
如萨特所说,“开始是为了结束。奇遇是不能加延长线的。它的意义来自它的死亡。我被永不复返地引向这个死亡——它也可能是我的死亡。每一时刻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引来后面的时刻。”
无论我们如何讨论意义,都必然要把死亡所谓讨论的重要部分。没有死亡作为标杆,一切意义层面的讨论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如果存在是偶然,那存在必然无意义。随机事件是无法产生本质层面的意义的。
萨特说:“如果有人问我存在是什么,我会诚心诚意地回答说它什么也不是,仅仅是一种空洞的形式,这形式是从外面加在事物上的,它丝毫不改变事物的本质。”
意识到“存在无意义”的萨特,愤怒得喘不过气来。他无法想象这一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世界,这毫无道理。
为什么这个无意义的世界会呈现眼见的模样,这个世界和虚无,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5-
在《恶心》这本书里,萨特只抛出了问题,并没有给出答案。这本书是萨特早期的著作,他有一些头绪,但并不坚定。萨特在他后期的作品——《存在与虚无》、《自由之路》里,逐渐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对于萨特感受到的恶心的感觉,笔者能够感同身受,但对恶心产生的原因,并不完全认同。比如萨特所认为的——人只有此生此世;事物所显现的部分才是存在的;偶然是无意义的,等等。
对这些观点,我有个人的保留意见,也希望读者有自己的思考。
产生恶心的感觉,是从世俗的琐碎中跳脱出来,对习以为常的事情进行形而上思考的必由之路,是智慧升华的标志。
如果觉得以上这种恶心的感觉不可理喻,也很正常。只要不思考存在的意义、真实和虚假这类哲学问题,我们永远不会感受到这种恶心。
但这是一种幸福吗?不是。无知者无畏,但并不是真的无畏。无知不是幸福,而只是假装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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