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传》…修真第一书，竟以这样的姿态完结

《凡人修仙传· 仙界篇》，3月2日，在起点中文网完结了。

中文网络玄幻世界的修真第一书，就此完结了。

《凡人修仙传》，是起点中文网榜首常客，也是所有起点的小说中的第一个百盟书。何谓百盟书？有100位以上的读者为该作品打赏千元以上。

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是《凡人修仙传》设立了修真界的标准进阶模式——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这套体系，被之后诸多修真类玄幻小说借鉴。

《凡人修仙传》的前两部，《人界篇》和《灵界篇》，七百多万字，从2008年连载到2013年，五年七个月。暂停了四年之后，作者忘语重启《仙界篇》，又更新了三年多。

9年的每日更新，12年的漫长坚守，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之所以愿意花时间去追一部一千二百多万字的超长小说，是因为《凡人修仙传》有它独特的魅力，使其在诸多修真小说中鹤立鸡群。

一是真实感。

主角设定真实。主角韩立，不再是貌若潘安的帅哥，而只是个其貌不扬的路人。不再是天资超群，或是先废柴然后超群到逆天，他就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人。虽然身怀逆天的仙界宝物，但这也属于主角光环的必要设定，大多数时候都可以接受（除了仙界篇的结尾处）。

升级体系真实。每一层境界分初、中、高、巅峰四级，每升一级都是困难重重。主角再逆天也得一步一个脚印地升级，这个节奏一旦把握不好，就会崩坏。比如《仙界篇》自从引入了时间加速度概念之后，升级的节奏就崩坏了。但这个节奏在前两部里，一直把控得很到位。

打斗体系真实。其它修真小说的问题，是越级砍杀过于模式化。只要是主角拉开了架势要开干，不管对方比自己高了多少，主角一定能嗑着药，跨级拿下。比如《斗破苍穹》，这个问题就非常严重，毫无真实感。

《凡人》里的韩立，只能说正常情况下是“同阶无敌”，有时也会往上跨级装逼，但跨级的范围是很慎重的，很少会高于2个境界。甚至有时面对同阶的强力对手时，也不一定打得过，这样的设定，就丰富、立体了很多。

打不过就跑，很多小说里英勇无畏的主角们都不屑为之，但在《凡人》里成了常态。

从筑基期开始，韩立被鬼灵门少主追杀；结丹期，被裂风兽风希追杀；元婴期，被慕兰神师和天澜圣女追杀；炼虚期，被娼奴追杀；合体期，被魔族圣祖组团追杀……到了《仙界篇》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被追杀：被方磐追杀，被重銮追杀，被陶羽追杀，被太乙后期噬金虫追杀，被奇魔子追杀，被天庭追杀……都升级到大罗级别了，还要靠喊“瓶灵前辈、瓶灵前辈”才得以脱身，真的是有够憋屈的。

多一分憋屈，多一分真实。这也正是《凡人》区别于一般的网络爽文的特点之一。

二是信息量。

打怪升级是一个很枯燥的体系，比如《斗罗大陆》，到了中后期就崩了，因为情节的信息量不足，整本书的气势就撑不起来。

何谓信息量？除了情节之外，升级体系的复杂度，决定了信息量的级别。

《凡人》除了主角的境界从练气到道祖这13个级别，每个级别里又有3-4个小级别之外，还有许多辅助的升级要素。

功法。主修功法、辅助术法、炼体术、炼神术。如青元剑诀、三梵圣功、通宝诀、乾蓝冰焰、元磁神光，仙界之后的一系列时间功法等等。每一门功法都需要机缘、资源和修炼，才能不断升级。

宝物。分两类，一种是自行炼制的法宝，一种是自然存在的珍宝。最吸引人的宝物，莫过于灵界篇里的玄天之宝。玄天斩灵剑、虚天宝鼎、破天锤、土皇钉、落星幡、化天盾、平海戈、五龙铡、天妖幡、掌天印、玄天如意刃等等，一件好的法宝甚至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仙界篇之后的法宝，存在感越来越低，着实遗憾。

丹药。虚灵丹、腾龙丹、培婴丹、昊元丹、造化丹、补天丹，等等。所有丹药都是合成的，价值很高。既需要准备稀有的原材料，又要去找珍贵的丹方，还得要足够能力的炼丹师，而且炼丹成功的比例很低，十次能成功一次就算万幸。这其中每一个环节，都为主角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灵草。龙纹草、风灵花、补天芝、金阳芝、阴凝草、赤精芝，等等。灵草是丹药的原材料，天然生长，其价值和年份成正比。韩立有逆天神宝小绿瓶，可以催熟灵草，这是本书韩立光环最大的bug。

材料。炼制法宝和符箓的原料。铁精、铜精、银精、炼晶、庚精、魔髓钻、紫精铜、眩光晶、蓝元晶等等。材料只能靠天吃饭，因而十分珍贵。韩立当年为了给自己的飞剑中掺入庚精，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灵宠。分两类，动物和虫，韩立带在身边，一起打怪升级。动物灵宠有精炎火鸟，吸遍天下之火，可惜到仙界篇后期，出不了场了。另有六翼霜蚣，人界篇后背叛了韩立，可惜灵界篇没做成反派boss。虫类，最著名的是噬金虫，无物不噬。从人界一直陪伴韩立走到仙界篇的最后，成就道祖境，是为圆满。

其它诸如妖兽、阵法，亦是玲琅满目。其它不提，光是把以上各类都罗列出来，其种类之繁多，名词之丰富，都令人叹为观止。

三是价值观。

大多数小说，都有一个“伟光正”的价值观。或为了拯救人类世界，或为了复仇斩断因果，或为了展示英雄气魄。《凡人》不提这些，只谈两个字：

活着。

修真之路，不进则退。懈怠放逸的结果，都是一个死字。恩怨情仇与人争斗会被杀，身价显赫被人觊觎会被杀。隐居山林与世无争也不行，寿元有限，人终有一死。修仙升级之后，寿命确实会变长，但天劫会定期到来，没有足够的能力抵御，仍是一死。即使到了仙界，寿元无限，却又要经历“天人五衰”的劫难，不做好充足的准备，终究难逃一死。

因此，《凡人》的终极价值观，可以说就是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更久一点。

韩立除了在“逃跑”之外，一直在练级，从未有过清闲的日子。即使是红颜知己如云，可与之缠绵谈情的桥段，屈指可数。这样的执着，值得吗？

不管为之奋斗的目标是什么，《凡人》给我们展示的一种生活状态，是为了一个自认为值得的目标，全身心投入。无论面前是怎样的困难，无论前路是多么的凶险，都不犹豫，不后悔，破釜沉舟，全力以赴。

我们生活中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烦恼，往往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韩立告诉我们，少想，多做。这是一句鸡汤，也是一句箴言。好好活着，无非这四个字而已。

少想的范围，包括远大的目标。韩立在开始修仙之路时，从未想过要飞升到灵界、仙界之事，在他心里，此生能修炼到结丹期，就已是莫大的成就。直到他晋级到结丹期后，才开始对元婴期开始有所幻想。再到元婴期时，才隐隐动了日后飞升灵界的念头。之后的炼虚、合体、大乘、真仙、金仙、太乙、大罗、道祖，这一个个大境界，都从未过早地出现在韩立的计划中。

如果韩立在刚开始时，就把目标订在成就仙人之境上，那他会感受到无从下手的迷茫和无穷无尽的压力。所以，设定一个远大的目标，并非总是正向的、积极的。反而，把焦点聚集在不久的将来，把中短期的目标一个个地攻克，基于阶段性的成就调整目标，却会让我们得到持续不断的、不可思议的成就。

《凡人》把价值观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是在《仙界篇》韩立斩尸的情节里。韩立与善尸谈善恶。

善尸问道：“何为善，何又为恶？”

韩立回答：“对己对人皆有利可称之为善，对己不利但对人有利则是大善。对己对人皆不利是为恶，对己有利但对人不利的则是大恶。”

善尸又问：“但凡做了利于他人之举，皆可称善吗？”

韩立回答：“不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带着目的去行善，仅是伪善，发自内心地为善，并不求回报，才是真善。”

善尸又问：“我等具体应该如何修善？”

韩立回答：“于一切法，无取无舍；于一切事，无染无执；于一切境，不动不摇；于一切时，常行方便，随顺众生，令皆欢喜，此即为修善法也。”

这段对话，虽有引用佛法之痕迹，但能在谈善恶时拔高到这样的高度，令人拍案叫绝。

可惜的是，《凡人》在人界和灵界篇都坚持的没有烂尾的优良传统，到仙界篇里没有坚持下去。

仙界篇的构架，实在是太庞大了。作者构架的功法、宝物、丹药、灵草、材料、灵宠，各条升级路线，到最后纷纷崩坏。

功法成了鸡肋，干仗时用到的招式越来越少；宝物成了摆设，除了成套的72把飞剑出场到吐，其它宝物基本都成了压箱底的废物；丹药、灵草和材料几乎都不提了，对战斗力几无帮助。灵宠除了噬金虫一直在，精炎火鸟的出场频率逐渐降低，直到彻底被遗忘；啼魂除了扮演小迷妹的角色，都基本待在花枝洞天里不出场了。

情节方面，有许多设定的坑，最后都无力填补。熊山有什么后招？魔光去干了什么？斩断的三尸，尤其是恶尸，归宿如何？蛮荒的第三道门后是什么？韩立穿梭时空时看到和蟹老板一起的自己是怎么回事？白泽说不能杀韩立，因为他是那个人，怎么解释？古或今修炼时间法则的牛逼哄哄的弟子，去了哪里？……

除了坑之外，最令人失望的，是最后的结局。

铺垫了那么久打造的仙界第一人古或今，最后的结局和书中出现过的数不清的反派一样，两边拉开了，打一架，主角靠着主角光环，赢了。索然无味，味如嚼蜡。

我一直在寻找这样一本书：构架宏大、支线众多、战斗力体系合理、情节复杂、节奏稳定、篇幅极长、坑要填满、尾不能烂。

《凡人修仙传》在人界篇和灵界篇，大致做到了以上这些，可惜在《仙界篇》里，终于彻底崩坏了。

也许，写作的能力是有限的。情节线的多少，信息量的大小，都有一个极限。每一个庞大的体系，都有一个边界，超过了，就必然会陷入力所不逮的境地，以烂尾告终。

过去的《诛仙》、《紫川》、《盗墓笔记》、《修真门派掌门路》等等，都逃不过烂尾的共同结局。

剩下可以期待的，唯有《冰与火之歌》了。电视剧版已然烂尾，马丁大叔会在小说版创造奇迹吗？拭目以待。

《凡人修仙传》，修真第一书，完结了。

希望，这不是修真界的最后一本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