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Author: "佚名"
type: "更多"
date: "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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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ds: 3,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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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佚名 · 雪中悍刀行 ·
在网络小说里,情一般会作为玛丽苏或杰克苏设置的配料。
《雪中悍刀行》颠覆了这样的设置。情不再是成功的附属品,不再是事业和地位的点缀,情字本身,成了一个更高层次的追求。
也就是说,在成仙、成圣、建功立业、功成名就这些世俗或超世俗的目标之上,还有个更值得追求的东西在等着我们,那就是“情”。
《雪中悍刀行》的数个感情线,想要表达的都是这个主题。
最典型的例子是洪洗象,这位天下第一人吕洞玄、齐玄帧的转世,在道家和江湖这两条修行之路上,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洪洗象可以说是《雪中》里第一大挂逼,别人练武练得昏天黑地,挖空心思地抢秘籍、拉关系,去江湖上历练,九死一生,武功每进一阶都算是巨大的成就。
洪洗象呢天天倒骑毛驴在武当山上遛弯,不习武,不打坐,不读正经书,不吐纳修炼,然后突然有一天……“一步天象”。,武功水平直接从门外汉跨入了天象境界。
金刚、指玄、天象、陆地神仙,这是《雪中》里一品境界的四个层次,天象境仅在陆地神仙之下。过了不久,他又毫无压力地进入了陆地神仙境,无敌于天下。这个挂开的,比主角还要厉害。
武力第一,道家第一,人间极致了,小洪同学还能有什么追求,赶紧飞升了吧?
小洪说:不,我有个更大的追求,那就是——一个女人。
徐脂虎,名字土鳖,中人之姿,今生早就嫁了人,死了老公,成了寡妇。
没关系。“徐脂虎,我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喜欢你七百年了。所以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喜欢你更久了。下辈子,我还喜欢你。”
这个能一剑斩断赵氏王朝气运的至强者,这个站在道家修行巅峰的道人,腼腆了半生,才鼓起了向她表白的勇气。
“齐玄帧说他十二岁开窍,自知是吕洞玄,便在等待一袭红衣,只是明知那一世等不到后,他才转世,只是再等。”
对他来说,今生能见她,比成为那肩扛两道的天下第一更难。
既然今生遇到了,就不再放手了。
他陪她游历天下,走遍了所有她想去的地方。她的身子一直不好,旅行耗尽了她的生命力。
在她弥留之际,他问她:“你愿意再等我三百年吗?”她说:“你等了我七百年了,换我等你三百年,当然可以啊。”
相逢之后与她仅至于牵手的小道士,第一次抱住她,笑着说:“好。”
“贫道立誓,愿为天地正道再修三百年!”“只求天地开一线,让徐脂虎飞升!”
千年修行,不为成仙,不为成圣。
只求再见。
洪洗象这个角色,对于全书的情节推进,并没有太大的帮助,相反的,在书的开头阶段出现这样一个无敌的人物,又让他迅速消失,本身是个不太合理的设置。
这个角色的意义其实很简单,就是告诉读者们,《雪中》里的情,不一样。
如果说洪洗象和徐脂虎是跨越轮回的彼此相恋,那么号称“儒圣”、“官子无敌”、“天下风流独占八斗”的曹长卿则是完完全全的单相思。
曹长卿天赋异禀,年幼入宫,是大楚皇帝的棋侍。那个棋局旁观战的女子,大楚皇后,倾城倾国。她从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他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只知道,这名大棋士,只是在为帝王指点江山。只有他知道,他这一生,风流才智武功都是当世翘楚,却从不把自己当江湖人,从未走出过大楚庙堂,只因为她。
大楚灭国,她上吊自尽,可他放不下。二十年的深远谋划,二十年的惊天大布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使大楚复国,即使她的女儿能称帝,又如何?
世人只道他放不下大楚,放不下皇宫,放不下棋局,只有他知道,唯一放不下的,只是那个君王身侧笑吟吟观棋,那个对他的爱一无所知的她。
黄龙士曾嘲笑他,“老夫一直弄不明白你们这些聪明人,怎就看不透情字,情这个字,笔画也不多,也不难写嘛。王仙芝为何能够居高临下俯视你曹长卿,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天资不输于他多少的笨蛋,你,还有那个老夫在当世寥寥无几真心羡慕的李淳罡,再加上个徽山轩辕敬城,一辈子都在为个娘们儿画地为牢,值得吗?”
曹长卿神情坦然地微笑道:“要论值得不值得,那便不是情了。情字易写难放下,你黄龙士没遇上,你笑话我们痴傻,我们何尝不笑话你白白聪明了一辈子,不值当?无牵无挂是很好,可有牵有挂,也不坏。”
世人嘲笑他:“ 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女子都放不下,何谈收官无敌?下棋下棋,结果把自己下成棋盘上的可怜棋子,滑天下之大稽!”
曹长卿自知,家国可以放下,江湖更可以放下。但有些,是想放放不下而已,就算读书再多懂得再多道理,也是如此啊。
在这二十年的惊天大布局里,曹长卿暗中暗中联系南朝遗老,说动王遂和顾剑棠,许诺西楚成事之后,王遂复国东越,顾剑棠成为天下第一人,再由姜姒禅让,换由顾氏子弟做皇帝。在这个谋划巨大的的春秋大收官里,曹长卿可亲自领军挥师北上,顾剑棠的离阳两辽边军南下太安城,王遂带领的北莽军队趁机南下,且有陈芝豹领蜀军坐镇广陵道,胜算满满。
直到最后,他终于放下了。他选择背弃了所有人,太安城外,一人攻城。
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一句整整二十年不曾说出口的话:“这个天下说是你害大楚亡国,我曹长卿!不答应!”
这就是他的情,是他留给这个世间,留给她的,最后的执念。
离阳佛门之首,两禅寺住持,白衣僧人李当心,以金刚境拥有陆地神仙的战力,防御无敌。
他告诉师父,爱上了她。师父说,娶她吧。
僧人娶妻,有违佛理,但僧人还俗之后娶妻,并不违背戒律。
李当心的大金刚境,从无破绽,能破防的,唯有他的妻子。
徒儿曾问他:“师父,为何你与师娘吵架,每次都是你先认错?”
他敲了敲徒儿的头:“有些事对了,另外一些事情都错了也没有关系。明白了没?”
他告诉徒儿:“你师娘头上的一根根青丝,就是师父心中的一座座寺庙。她眼角的皱纹,是师父看不厌的经书。她睡觉的鼾声,是师父听不厌的佛法……”
他比世人都要更敬佛礼佛,比世人都要更心怀众生,但在万人空巷的偌大京城里,他没有看到眼前的皇帝陛下,没有看到王侯公卿,独独看到了她。
天下经文佛法,贫僧已悟透。世间良辰美景,贫僧已看遍。唯有那张经常涂抹厚厚胭脂的容颜,总也看不够。
既然有她,天下无禅。
佛道儒三教,李当心代表佛,洪洗象代表道,曹长卿代表儒。
世人以儒入世,以道出世,以佛既入世又出世,以求成圣、成仙、成佛。
这三道的顶尖人物,在他们各自的修行终点,不约而同地遇到了情关。
武道天道,到最后都不过是一个情字。人若无情,何来大道可言?
洪洗象曾对徐凤年说过:“太上忘情,非是无情,忘情是寂静不动情,好似遗忘,若是记起,便是至情。”
道家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家的“四大皆空、遁入空门”,都是表面上的“忘情”,而不是“无情”。
正所谓“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
这样的情节设置,不是为了刻意拔高情爱的地位,而是告诉我们,被世人们忽视、贬低、怀疑的“情”之一字,其内涵之深邃,意义之重大,是值得深思的。
什么是“情”?诸位看官不妨扪心自问,我们对这个字,真的了解吗?
总管在书里写道,“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
“那就是见到对方之前,不知情为何物,错过之后,更不知情为何物。”
情是心疼。
李淳罡自诩“天下敌手一剑败之,天下女子一指勾之”,直到遇到酆都绿袍这个傻女人,故意让他一剑洞穿胸膛,他才知道什么叫心疼。
心疼,就是你伤了别人,受伤的却是自己。
心疼,就是情之所起。
“最苦是相思,最远是阴阳。”李淳罡这样的潇洒人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是真的动情了。
情是放不下。
曹长卿接姜泥回西楚的时候,徐凤年下意识地抬起手,好像要去拉住什么,但还是放下了。
拿起什么不算重,放下,才吃力。
放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相思早已起,却无落脚处。修道之人,手有慧剑,情丝易斩。可惜有人不愿斩。
情是知错不改。
轩辕敬城,本该是像张巨鹿那般经略天下的人物,却把自己困在徽山之上,即使悄无声息地跻身儒圣境界,仍把自己堵在一家三口的家门之外。
他和妻子的关系,早已走入死局。他想破局,只能从徽山的轩辕家主身上破,正本清源。
那个不知为何如此怨恨自己的妻子,那个不惜迎合轩辕老祖以向丈夫复仇的妻子,怎么就是放不下呢?
世间痴情男儿,不论地位高低,大抵都是喜欢女子便是错了,也希望能一辈子,知错不改。
情是记得。
拒北城内,十八宗师联袂出战。有一位紫衣女子,蹲下身,将裙摆系了一个小结。
这是当年在太安城的酒馆里,徐凤年曾对她做过的动作。
这个结,直接系进了她的心里。即使是孤身横江拦截天下第一王仙芝的那场濒死之战,也没有帮她解开这个结。
拒北城外,轩辕青锋对眼前神情凝重的邓茂和他身后的北莽大军视而不见,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在她的心中,喜欢一个人很重要,喜欢的人喜不喜欢自己,则不太重要。情为何物,记得就好。
当你喜欢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喜欢你,虽然不如两个人相互喜欢,但比起你连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要幸运很多。
与轩辕青锋相比,洛阳的记得,要长久得多。
八百年了,她从未转世,仍旧留在世间,等待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记得。这位北莽大魔头的一个动作,让人心疼:将下巴搁在桌面上,闭上眼睛,仿佛一个疲倦至极的寻常女子,久久没能等到心仪之人归乡。
八百年后,她依然如当时那般决然:“你要天下,我只要你,我不能独占,我宁肯不要。”
即使不再有共同的记忆,我只要我记得。
情是愧疚。
当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读书人时,他们约定,如果金榜题名,他会回来找她。
如今的他,是太安城炙手可热的高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再次回到北凉,回到他们曾一起生活的地方。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渡口良人还在等他,只不过不再是站在渡口,而是躺在了芦苇丛中。她会永远等下去。人已死,却不怨,未归之人却不知。
他泪眼朦胧,嘴唇微动。我陈望,只愿当年不曾高榜提名,只愿当年黯然回乡。
他出身于名门大派东越剑池,第一次选剑便是绝世名剑,第一次拿到的剑谱就是上乘秘籍,第一个练剑的恩师就是剑道宗师。可他这一生的剑道修为,却仍旧被那些出身市井山野的剑客抛在身后。
直到与洛阳的那一战,生死之间,他却突然记起,那一夜掀起了她的盖头,看到烛光下她的羞涩容颜。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生起愧疚。他的剑心,在那一刹那,净如琉璃。
这是他今生的最后一剑。东越剑池宋念卿,这一生最强的地仙一剑,出自对她的愧疚之情。
情是无言。
正所谓,“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一言,道可道非常道,偶尔知道,欲言又止,才算知道。”
情字亦是如此。什么是情?唯有体验,却不可说。
有过情伤的女子曾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此言最可恨。
可她不曾说,此言亦是最可期。
有过爱人的男子曾说,世间男儿皆有愿,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可是比起怕那亲见美人白头,更怕红颜薄命无白头。
修行之人曾说,不敢算尽,只因世道无常。情不敢至深,唯恐大梦一场。
可不到至深之处,又如何见到情的真貌。不到深潭底,上不了九重天,亦是此理。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
不知所结,不知所解。
不知所处,不知所终。
情关难过?
菩萨开示说:“小情转大爱,没有关要过。”
愿今生所有面前摆着“情”这门最难的功课的人们,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过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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