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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佚名 · 2026-05-27 · 21 min // 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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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基督山伯爵》:通俗文学的巅峰之作,快意恩仇的最高境界"
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5-27"
reading_time: "21 min"
words: 6,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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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通俗文学的巅峰之作,快意恩仇的最高境界

佚名 · 基督山伯爵 ·

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通俗文学的巅峰之作。

在这部一百多万字的巨著里,我们能读到跌宕起伏的剧情,快意恩仇的快感,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纠结复杂的人生体验。

网络小说的血脉膨胀和经典文学的沉重深邃,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既会让人读得欲罢不能,又会让我们在体验网文式爽感的同时,进入哲学思考的智者空间。

余华曾评价道:“《基督山伯爵》真的是一部巨作,里面有很多我们阅读其他小说所没有的感受,他全部给了我们。”

在诸多感受中,对读者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复仇”。于复仇处切入,再从复仇中跳出来,去体会“其他小说所没有的感受”,将更容易读透这本煌煌巨著。

“反转”的张力

《基督山伯爵》所具有的“网文式爽感”,是通过略显夸张的“反差”式情节来实现的。

第一段反转:主角埃德蒙·唐戴斯,事业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已是船上的大副,接任船长职位指日可待;感情美满,与既美丽又善良的心中女神梅塞苔丝情投意合。

巨大的变故,恰好发生在和女友订婚的这一天。唐戴斯被诬告,直接被关进死牢。未婚妻改嫁,父亲惨死,家破人亡。自己在监狱中苟且度日,等待死亡的来临。

从人生巅峰直接跌落谷底,反差之大,令人心悸。

第二段反转:本该绝望的唐戴斯,在狱中遇见神甫,不仅借神甫的尸体偷天换日,成功越狱,还得知了埋藏绝世宝藏的基督山,一举拥有惊天财富,摇身一变成为基督山伯爵,足以自信从容地开始自己的复仇之旅。

从全无希望的死囚,摇身一变成为世间罕有的高富帅,这般反转,让人瞠目结舌。

第三段反转: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基督山伯爵,已将三大仇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一个仇人身败名裂、妻离子散、自杀了事。第二个仇人事业崩溃、财富破产、颠沛流离。第三个仇人错杀亲子、妻死儿亡、崩溃疯癫。

在本该将三人彻底解决之时,唐戴斯犹豫了,他决定,放未死的仇人一条生路。

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回到人间。三次反转,一次比一次强烈,读来心潮澎湃,欲罢不能。

“为什么是我”?

在第一段反转里,娇妻被夺、父亲被害,自己受诬告进死牢,人世间最极致的几件惨事,都齐聚在唐戴斯的身上。大仲马在此处抛出的问题振聋发聩——人生的绝境该如何面对,苦难到底有什么意义?

人生绝境的绝望之处,不在于事情本身,而在于疑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些苦难要降临到我的身上?

唐戴斯在狱中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厄运似乎无缘无故地毁了他的幸福。他狂乱的思绪凝定在这个想法上,翻来覆去地从各个侧面设想着,简直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地在吞噬。”

他想不通。这种想不通,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

我从小就扶老奶奶过马路,在路边捡到一块钱会交给警察叔叔,长大后一心向善,助人为乐,慷慨大方,吃斋念佛,信仰上帝。可为什么灾祸还要降临到我的头上?

为什么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反而财源滚滚,仕途亨通?为什么我这么善良,却比他们要过得拮据窘迫得多?难道真的像北岛说的那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若如此,何来因果?为何要行善,为何要有信仰,为何不能像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样,“无所不可”?

大仲马为唐戴斯设计的这段命运,由于过于悲惨,会让我们误以为只是小说中的桥段。可类似的灵魂拷问,渗透在我们生活中的各个角落里。

有人因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失眠抑郁,怨怼愤怒;有人因此信仰崩塌,放弃善念,转而追求“丛林法则”;有人因此陷入迷茫,在虚无主义中沉沦,再无追求的方向。

苦难的意义

黄执中在《奇葩说》里讲述他过去的经历时曾说:“这个世界上,有些痛苦是没有意义的。”

这句话,说对了一半。

大仲马在书中是这样看待苦难的:“要开发深藏在人类智慧里的神秘宝藏,就需要遭遇不幸。”

约瑟夫·坎贝尔在《千面英雄》里写过:“英雄……通过吞掉自己的反面或被吞掉,发现并摧毁了自己的反面……阻抗一个接一个地被破除。他必须把自己的骄傲、美德、美丽和生命放在一边,屈服于令人非常难以忍受的东西。然后他发现他和自己的反面并非不同的种类,而是一体的。”

这是一条遍体鳞伤的荆棘之路,是一条考验之路,是一条自我升级之路。

如果抛开英雄情怀,回归到普通人的视角,苦难仍有其意义。

苦难可以让我们放下傲慢。

人定胜天,想要的没什么得不到的,人是万物之灵,就有随心所欲的权力……只有当苦难降临时,我们才能感受到,原来无常才是铁律,命运里,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许多痛苦,来自于执着。执着,就是“必须如此”的执念。这份执念从何而来?傲慢。当苦难来临时,如果执念还在,傲慢还在,理想和现实就会把我们撕扯地支离破碎。

如《基督山伯爵》书中所言:“我们的过错,十有八九是在‘必须如此’的似是而非的借口下铸成的。”

苦难可以教我们认清现实。

我们的内心深处,会自然地以为,人来到世上,不就是该幸福的吗?苦难是偶然,幸福才应该是常态。这是对美好的本能的向往,可现实中的种种,却又与我们的向往背道而驰。

佛说,世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轮回流转,生生世世,八苦形影不离。

人生在世,无论我们经历过什么,这世间八苦,总会如期而至。

苦难可以让我们懂得感恩。

在面对幸运和苦难时,我们常会用双重标准,而自己并无意识。

基督山伯爵和莫尔塞夫、夏托勒诺、莫雷尔聚会时说:“社会从不关心我,它始终在伤害我。所以,即使我在价值观念中抹去了对他人和社会的尊重,采取一种中立的态度,最终也还是社会和他人有负于我。”

说这番话的时候,伯爵已经从死里逃生,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可他仍然觉得,自己是被亏欠的。从天而降的宝藏是自己应得的,权力和地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只有苦难,是冤屈,是不公,是不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

我们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炒股赚了钱,是自己技术高超;亏了钱,是政策、大盘不好,拖累了自己。父母把自己养大,是理所当然,没有给自己买房,是自己命苦。考上了好的大学,是自己既聪明又努力,没考上,是因为上不起好学校,没遇到好老师……

就像书中说的那样,“这就是人性中一种可怜的骄傲,每个人总以为自己比身边另一个在哭泣、呻吟的不幸的人更加不幸。”

不能以同一的标准面对幸运和苦难,是因为感恩幸运、感恩馈赠的心,是如此难得,如此珍贵。唯有苦难的契机,才能让我们有机会去重新审视生命中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美好,在质问苦难为何会降临的同时,也问问幸运为何会亲睐自己。

所以,回到黄执中的那句话,有些痛苦,真的毫无意义吗?不。只有经历过痛苦之后仍旧傲慢、不懂得感恩,这样的痛苦才是没有意义的。

绝境中的出路

唐戴斯从人生绝境中走出来,多少还是因为他的“主角光环”。正常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狱友神甫告知基督山宝藏、坠崖找到《九阳真经》这些逆天情节,那我们这些普通人,该如何面对人生的绝境?

《基督山伯爵》全书的最后一句话里,唐戴斯告诉我们:“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五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

这两个词固然重要。但要具体来说从人生绝境中走出来的方法,却有另两个词。

在这套方法论上,基督教和佛教是一致的。

基督教的方法,忏悔和祈祷。佛教的方法,忏悔和发愿。祈祷和发愿,略有差别,本质还是一回事。

何为忏悔?大仲马在书里写道:“你不相信天主,可是天主却只要你做一个祷告,说一句话,流一次眼泪,就能宽恕你……”

向天主跪下忏悔,并不是愚昧的形式,而是在下跪的动作里,既能放下傲慢,又能激发起感恩之心。

忏悔不是玄学,忏悔是一种态度。改过自新的态度,反求诸己的态度。

这种态度,不是宗教独有的。康熙大帝在他对皇子的家训《庭前训话》中说过:“朕自幼登极,迄今六十余年,偶遇地震、水、 旱,必深自儆醒,故灾变即时消灭。大凡天变灾异,不必惊慌失措,惟反躬自省,忏悔改过,自然转祸为福。”

我们在遇到困境和挫折时,第一反应是责怪他人,责怪命运。殊不知真正解决问题的钥匙,恰恰在自己身上,而且只在自己身上。

祈祷和发愿,也是同样的逻辑,消解傲慢,常怀感恩。

《基督山伯爵》里写道:“对生活在幸福中的人来说,祷告只是一些单调的、含义贫乏的词句而已。直要到灾祸降临的那一天,他才会明白他祈求上苍怜悯的话,是多么的崇高。”

“天主到最后才成为他的精神支柱。这个不幸的人,他本该一开始就求助于天主的,却直到一切希望都破灭以后才寄希望于天主。”

我们在生活中,何尝不是如此?往往只有当灾难来敲门的时候,才会想到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吃斋念经,而平日里,仍旧会以“无信仰主义者”自居,把信仰当成迷信和无知。

无信仰本身,并不该被苛责。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价值依托。但只有当苦难来临的时候,我们才能验证,自己的价值依托是否经得住考验。

如果通过了考验,苦难会增加我们对价值依托的信任;如果没有通过考验,苦难会为我们关上一扇窗,再打开一扇门,让我们去寻找真正值得依托的东西。

这就是苦难的另一面,珍贵的另一面。《佛子行》里说:“于求妙果之佛子,一切损害如宝藏。”

一念魔,一念佛。只要一转念,魔,就是佛。

复仇的合理性

复仇的合理性,不仅与人的动物性本能相契合,还受到颇多的理论支持。

孔子是不支持以德报怨的,他告诉学生的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春秋·公羊传》:“君弑,臣不讨贼,非臣也。不复仇,非子也。”春秋战国、秦汉、三国……历史就像一部复仇的连续剧。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东方文明自古以来的传统。

西方文明有类似的传统。基督山伯爵在坚持复仇时引用了《圣经》的话:“‘父亲作的恶,将报应在子女身上,直到第三代和第四代。’既然天主授意先知这么写,为什么我得比天主更仁慈呢?”

伯爵还说:“只有我们先民的法律,也就是同态复仇,才是最合乎天主旨意的法律。”

所谓同态复仇,意思是当部落成员受到其他部落的伤害时,对后者施以同样的伤害。这种习俗,可以上溯到原始社会。直到今天,虽然同态复仇不再具有法律的合理性,但仍在大众的观念中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基督山伯爵复仇的合理性,从世俗来看,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他曾愤怒欲狂地吼道:“如果有个人惨无人道地折磨您的父亲、母亲和情人,让您最心爱的亲人最后离您而去,在您的心头留下一个无法弥合、永远在流血的创口,难道仅仅把他送上断头台,让铡刀从他的枕骨下端和斜方肌之间切过,就够了吗?”

设身处地地想,似乎确实不够解气。更何况,基督山的三个仇人,不仅没上断头台,还都活得很蹦跶。

大仲马提出的复仇合理性,其本质是对因果律失效的抗议。

法律对于大恶之人的惩戒——以命换命的形式——在基督山看来,因果是不等价的。“当一个人以谋杀他人的方式触犯了社会赖以存在的基础,这个社会对他的惩处就是让他以命抵命。但是,难道您没见到有人受尽千般万种让人撕心裂肺的折磨,这个社会却不闻不问,甚至连我们刚才说的那些并不足以补偿痛苦的惩罚手段也不提供给他吗?”

因此,英雄也好,侠客也好,基督山伯爵也好,在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维系公义,弥合因果律。这就是我们熟悉的——“替天行道”。

复仇真的合理吗?

即使怀揣着充分的复仇理由,基督山伯爵在他一手设计的复仇之旅中,仍数次对复仇的合理性产生怀疑。

第一次,是与弗朗兹的对话。弗朗兹说:“您如此持论,无异于私设公堂,自己既当法官又当刽子手,这样终有一天,您也逃脱不了法律的惩处。仇恨使人盲目,愤怒使人丧失理智,一个人要是想凭复仇逞一时之快,到头来饮下的只能是苦酒。”

说完,他向伯爵伸出手去。伯爵伸手给他时,打了个寒战。很显然,弗朗兹的这番话,让伯爵心生动摇。

第二次,是与已成为人妻的初恋情人梅塞苔丝的对话。

“可您为什么要去代替天主呢?”梅塞苔丝喊道,“当天主都已经忘却的时候,为什么您偏偏还要记得呢?

基督山痛苦地回答:“梅塞苔丝,我非得为自己报仇不可,因为我受了十四年折磨,我哭泣、诅咒了十四年;现在,我对您说,梅塞苔丝,我非得为自己报仇不可!”

嘴里说的是狠话,但心里已经软化了。基督山放弃了对梅塞苔丝儿子的复仇。

基督山怀疑复仇是否合理,从法律的角度比较容易解释。个人私设公堂的行为,对复仇的量刑决策,仅由个人做出,与一整套司法体系、制度、流程相比,显然要不可靠地多。

再者,从“替天行道”的角度来看,人,真的有资格“替天”吗?

有两个关键的问题,会扭曲这个资格的合理性。

其一,在复仇的过程中,人是否能保持公正的态度,不带私欲,不伤及无辜?复仇的边界在哪里,该向对方一个人复仇,还是对方的家庭,甚至整个家族,整个国家?

当基督山对维尔福复仇成功时,他看到维尔福抱着死去的孩子,用滚烫的嘴唇贴在孩子惨白冰凉的脸颊上,抚摸着孩子僵硬的四肢,从胸膛里迸发出令人撕心裂肺的吼声。基督山看到这毛骨悚然的场景,脸色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报酬的权利用过头了,他“越界”了,他为对复仇的合理性感到疑惑。

其二,人是否会着迷于复仇时感受到的“权力”的快感,并沉溺其中?“替天行道”,从凡人上升到天人,执掌杀伐大权,睥睨众生。复仇之后,是否还能从天人回归凡人?屠龙少年杀掉恶龙之后,自己成为了新的恶龙,原因正在于此。

基督山伯爵的复仇之旅,在很多读者看来,是快意的,是振奋人心的,但他自己的感受,是痛苦而煎熬的——“我不曾有过一刻的安宁,一刻也没有,我觉得自己像飞在天上的一片火云,要去焚毁一座座遭诅咒的城市。”

基督山意识到,自己复仇的行为,逃不开屠龙少年的诅咒。曾经善良纯洁、信任他人、豁达大度的唐戴斯,变成了有仇必报、城府很深、铁石心肠的基督山伯爵。这样的伯爵,和他的三个复仇对象,还有多少区别?

金庸小说的“反复仇性”

武侠小说里,复仇是很常见的主题。在金庸笔下,《笑傲江湖》的林平之向余沧海复仇,《连城诀》的狄云向万震山复仇,《鹿鼎记》的韦小宝为师父复仇,《碧血剑》的夏雪宜为家族复仇……

值得注意到是,金庸小说里那些有着杀父、杀子之仇的主角们,似乎只有《射雕英雄传》的郭靖报仇成功,其他人纷纷放弃了复仇。

乔峰契丹人身份被揭露后,为中原武林所弃,还被扣上杀养父母、弒师的冤屈。乔峰立誓找出幕后黑手“带头大哥”,报仇雪恨。谁曾想,带头大哥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报仇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乔峰的复仇,是被动放弃。其他几位,则是主动放弃。

杨过自幼丧父,在他的幻想中,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却被小人所害。当他误以为郭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时,愤然拔剑。然而内心天人交战,在郭靖坦荡荡胸怀和对自己深重的情意面前,杨过最终弃剑而去,放弃复仇。

瑛姑,大半辈子都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她始终认为,见死不救的一灯要为这笔血债负责。得知内情的一灯愧疚不已,欲自杀谢罪。就在这复仇即将成功之际,瑛姑被一灯的忏悔所感动,放弃复仇。

张无忌,亲眼目的了六大派逼迫父亲张翠山自刎身亡,母亲殷素素在临死前对他说,“你记住这些人,他们都是你的仇人,长大了为你爹报仇。”张无忌的回答却是:“我不要报仇,我要爹爹活转来。”

学成绝艺,有能力复仇后,张无忌仍旧没有听从母亲的临终遗言。不仅没有对六大派的人施加一丁点的报复,反而以德报怨,在六大派生死危难之际频频伸出援手。

金庸小说里的“反复仇性”主题,是值得深思的。

武林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江湖例行的是冤冤相报、腥风血雨的桥段,金庸却写下了如此多放弃复仇的故事,与《基督山伯爵》的趣向不谋而合。

比复仇更高级的是什么?

小说的结尾处,唐戴斯对最大的仇人唐格拉尔,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我就是那个被你诬陷、出卖和投进监狱的人,他的未婚妻被你害得过着屈辱的生活;我就是那个你踩在脚下爬上去发财的人,他的父亲被你害得活活地饿死;我,本来也要让你饿死,但现在我宽恕了你,因为我也需要被宽恕:我是埃德蒙·唐戴斯!”

这就是大仲马给出的答案:比复仇更高级的,是宽恕。

答案很简单,理解这个答案,很难。

难想通的地方在于,宽恕,不是让恶人逃脱罪责,而是让自己得到解脱。

复仇状态中的基督山伯爵,双眼饱含忧郁,不时闪过愤世嫉俗、充满仇恨的寒光。他曾感慨:“永别了,善良、人道和感激……我已经代天主酬报了好人……现在让我代复仇之神去惩罚恶人吧!”

这段话暗示着复仇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向撒旦递上投名状。

在复仇之旅上,身旁的绝世美女海黛对他一往情深,可他视而不见。因为唐戴斯带着基督山伯爵的面具,心是麻木的,几乎失去了跳动的能力。

直到宽恕了唐格拉尔后,基督山伯爵才再次变回唐戴斯,他终于有能力向海黛表白了:“我以为已经死了的那颗心,其实只是麻木了而已。现在它苏醒了,它又跳动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胸膛里唤起的痛苦的跳动,这种痛苦使我屈服了。”

不仅如此,宽恕,还是让内心深处的自私显化出来,并得到净化的救赎之旅。

大仲马在小说里,反复提及人性的自私,看似与复仇的主题无关。

德·阿弗里尼说:“人啊,人!你是所有动物中最自私,所有生灵中最利己的呵,你总是以为地球绕你而转动,阳光为你而照耀,死亡也只冲着你一个人而来。”

不仅如此,人们还会习惯性地为自私找出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以爱之名,以善之名。

像唐戴斯一样,在监狱里的他,一心只想着自由;而后光有自由不够了,他渴望财富;得到了不可思议的财富之后,他渴望复仇。人只被赋予了有限的能力,却同时拥有着无穷的欲望。

复仇,又何尝不是一种极其隐蔽的自私?

复仇者的内心里,有多少是想为被害者讨回公道的善心,有多少是为自己遭遇不幸命运的委屈,有多少是对公平公正的追求,有多少是希望能享受代天主行使神杀大权的欲望和快感?

人心诡谲难测,深不见底。以正义之名,以自由之名,以善良之名,多少恶行因此而生!

好在,唐戴斯内心的自私,在宽恕之时得到了净化。大仲马为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一度曾经像撒旦那样,自以为能跟天主匹敌,但后来终于怀着一个基督徒的谦卑心情认识到了,只有天主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无穷无尽的智慧。”

只有谦卑,才会宽恕。只有谦卑,才懂慈悲。

我们大多数人生活平淡,几乎没有可能经历大起大落的一生。幸运的是,我们可以读到《基督山伯爵》这样的经典,去感受,去思考,在那些命运的转折点,我们会如何选择。

这,将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去经历的,英雄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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