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Author: "佚名"
type: "历史"
date: "2026-04-20"
reading_time: "9 min"
words: 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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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随笔(四)...秦始皇本纪
佚名 · 史记 ·
曾经见过太多的坑王,比如老猪、萧鼎、南派三叔、孙晓……以我“阅坑无数”的经验,在读太史公写的这篇《秦始皇本纪》时,竟然也条件反射般地嗅到了坑的味道.
《史记》
不知是否秦始皇的人物属性太过敏感,即使连太史公这样的人物,描述起来也是力有不逮。《秦始皇本纪》里,篇幅最重的,一是始皇巡游时在各地刻下歌功颂德的碑文,都是整段整段的转述;二是贾谊的《过秦论》,也是全篇完整的引用。其余部分,像是突然穿越到了“极简文化”的时代,能略则略。虽说有些话题确实会在之后的人物列传中展开,但至少从此本纪的观感而言,一步一坑,大坑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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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登基后的前十年,天象紊乱,灾变频繁。饥荒、霜冻、蝗灾、疫情,都是举国大灾。庙堂之上,始皇和吕不韦、嫪毐两大政治派系之间的紧张角力,母亲和吕不韦、嫪毐之间隐秘又不堪的三角关系,都是足以撼动秦国统治根本的国运大事。直到嫪毐之乱被镇压,吕不韦也因此被罢免为止,这十年中始皇所承受的压力,面对困局甚至是绝境所展现出来的惊天魄力和手腕,都没有在此本纪中略述一二。之后填坑的机会,也许只能靠《吕不韦列传》了。**对吕不韦嫪毐事件的展开,此为坑一。**此坑内的巨大坑中坑,则是嬴政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本纪末尾有转述班固的话:
“秦直其位,吕政残虐。”
用“吕政”这种带有鄙视光环的称谓,《汉书》作者真是嘲讽技能全开。相比之下,太史公真的是厚道的多了。
图片来自于网络
权力的障碍扫除之后,始皇一统天下最后的对手,只剩下他自己了。逐客令是一道坎,当时如果没有李斯的谏言,统一的进程势必会被大大拉长。但李斯此人“利己主义者”的本性,也是从这个时段开始逐渐显露。
“韩非使秦,秦用李斯谋,留非,非死云阳。”
从之后的沙丘密谋来看,用李斯,是始皇之幸,也是大秦之不幸。对李斯的研究,此为坑二。
-2-
始皇扫灭六国的过程,原本想来应该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战争大戏,可本纪里却叙述地索然无味,基本就是手起刀落的节奏。王贲攻魏时稍费了点周折:
“引河沟灌大梁,大梁城坏,其王请降,尽取其地。”
到攻打最强国楚国时,只是说始皇让王翦复出,却并没有提之前李信带二十万兵伐楚失败的因由。连这事儿都不提了,可见这段情节有多空洞无趣。但空洞的背后,却让我们不得不审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历程,是否如常言般,秦以虎狼之师,行暴兵,对六国进行血腥屠杀。此本纪中,仅有秦王到邯郸,向当年仇家报仇的记录,其它屠杀类的记载全无。“暴兵”是否污蔑?此为坑三。
秦国“暴兵”?
大一统之后,始皇便开始了周期性巡游和到处立碑,可以说是“XX到此一游”的中国特色游客风格的鼻祖。登泰山、琅琊、之罘,都有刻石颂秦德,太史公全文转载,占据了大量篇幅,对秦不吝溢美之词。刻碑这件事情,表面上看很装逼很爱秀,实际上却需要极大的勇气,毕竟刻上去的那些高评价,如果只是阿谀奉承的吹捧之词,那可不是分分钟打脸的事儿,而是几百万年年年岁岁一直打脸的事儿,一般的皇帝如果没有惊天动地的大功德,还真没法干这事儿。我的感觉是,太史公对始皇的褒贬,是个两难的事情。既可能政治不正确,也可能违背自己记史实的初心,于是只能引用碑文或者贾谊的话,自个儿附和上几句,是不是墙头草,也暂且顾不得了。比如在石碑上,说始皇“烹灭强暴,振救黔首”,统一之后“黔首改化,远迩同度,临古绝尤”(此处省略数百字),俨然是老百姓的大救星。而到了贾谊的《过秦论》里: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
形象又变成了典型的大暴君。始皇在百姓眼里到底是大救星还是大暴君?此为坑四。
-3-
尉缭曾经对始皇的长相和为人做过一番描述:
“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我布衣,然见我常身自下我。”
缺点是长相不太友好,刻薄寡恩,功利心强;优点是礼贤下士,求贤若渴。
秦始皇像,图片来源于网络
之后侯生卢生也对始皇有过评价:
“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
虽然这评价里有点感情用事,不太客观,但和前段倒有类似之处。再者,始皇在游湘江时,一怒之下把湘山上传说是舜的老婆化身的树,全部砍掉;在身边出现疑似泄密事件时,把身边的侍卫全部处死。这些事情结合起来,倒是可以大致画一画始皇的“用户画像”。始皇是否是个性格暴戾的人?此为坑五。
至于众说纷纭的“焚书坑儒”,其实在此本纪里描述的已经相当清晰了。焚书确有其事:
“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焚书“坑儒”
焚书规模浩大,但并未焚尽,即在民间焚书,而在官方保留。而坑儒事件里,根本就没有“儒”,只是一堆戏弄了始皇的方士们,平时会读上几句孔子语录,就被后人张冠李戴成了儒生。这其中的别有用心,自然是一目了然。而那四百多个方士们,不管在什么皇帝面前,都是死路一条的。坑儒这个锅,始皇不能背。
-4-
除了身世之谜外,最大的坑,莫过于“沙丘密谋”了。“三十六年,荧惑守心”——始皇自知流年不利。“于是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这个坑爹的占卜,直接促成了始皇最后一次丧命的出巡。然后,疑点接踵而至:一是出行者:
“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
注意,在如此敏感的情境下,准许胡亥第一次随行,意味着什么?
二是始皇病重时的举动:
“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
以始皇的英明神武,在预料到自己死期将至时,难道不会考虑稳定接班所必须的条件,怎么可能所做的安排就是这么个奇怪的手谕?
三是李斯和赵高是否存在交易。这也涉及到之后扶苏和蒙恬被杀等一系列后续事件。从一般常理来判断,李斯在沙丘被赵高说服,转而支持胡亥,假传圣旨让扶苏自杀,似乎是比较合理的逻辑。可是吕思勉曾经在《中国通史》里说过,这段沙丘密谋并不可信。
的确,始皇之所以一直没有立太子,之所以让扶苏离开咸阳去驻守北方,之所以最后一次出巡要带上胡亥,之所以下这么一道奇怪的手谕,各个疑点串起来,自然会发现这其中还隐藏着更深刻的原因。比如始皇和扶苏、胡亥之间的父子关系,扶苏、胡亥各自所奉行的政治理念,胡亥是否真如后世传说的那样“白痴”,这些都是不能想当然的。以下这段,我在读到时,感到我们有可能误会了胡亥。进而,我们可能误会了始皇,也误会了整个沙丘密谋:
二世曰:“吾闻之韩子曰:‘尧舜采椽不刮,茅茨不剪,饭土塯,啜土形,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禹凿龙门,通大夏,决河亭水,放之海,身自持筑臿,胚毋毛,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主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子,亲处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万乘,毋其实,吾欲造千乘之驾,万乘之属,充吾号名。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边竟,作宫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群盗并起,君不能禁,又欲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何以在位?”
我一直不喜欢整段引用,但我直觉这一段的信息非常重要。关于这一整段的解读,以及前后所牵涉到的整个逻辑链,即为坑六,也是巨坑一枚。
-5-
此外还有些零散的小坑。比如说秦统一之后,“收天下兵,聚之咸阳”,民间理应没什么兵器了,那之后各国王室起兵造反的装备从何而来,是否民间的兵器业已经很发达了。再比如“燕人卢生”借鬼神之口说“亡秦者胡也”,始皇以为“胡”指的是匈奴,后人都嗟叹始皇弄错了,“胡”不是匈奴,而是胡亥。再还有始皇对于长生的追求,对于始皇陵的设计,等等。
图片来自于网络
每一个坑都将是一个未来阅读的方向。浅一点的话,可以写出一篇文章,深一点的话,可以做出一个课题。
“朕为始皇帝,後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言犹在耳,振聋发聩。其实我倒真的希望,在某个平行宇宙里,秦始皇的这番豪言壮语,真的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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