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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佚名 · 2026-04-20 · 7 min // 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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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变色龙》:契诃夫的小说,除了现实主义,还藏着什么?"
bookAuthor: "佚名"
type: "文学"
date: "2026-04-20"
reading_time: "7 min"
words: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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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色龙》:契诃夫的小说,除了现实主义,还藏着什么?

佚名 · 变色龙 ·

这本契诃夫的中短篇小说合集,甚为精彩。

纳博科夫的孤傲和毒舌,众所周知。被他讽刺嘲笑过的顶级文学家,包括陀思妥耶夫斯基、海明威、福克纳、米兰昆德拉、托马斯曼等等,二十世纪存在主义的两位大师萨特和加缪,也在其列。

但对于契诃夫,纳博科夫的态度始终是谨慎而尊重的。在他的《论契诃夫》一文中,开篇就说:“在安东·契诃夫所创造的生活的灰暗色调里,渗透着一种从容的微妙的幽默感。”他甚至霸道地指出,“那些不喜爱契诃夫的人们绝不属于公正的一类。”

有些文学评论把契诃夫的作品归于现实主义类型,但在笔者看来,契诃夫的作品里除了以犀利幽默深刻的笔触撕裂现实、挖掘真实之外,更值得探究的,是他作品里的存在主义元素。

存在主义作为二十世纪的主流哲学,海德格尔通常被称为其先驱型的代表人物。而契诃夫对存在主义的思考和解刨,无疑更早。

这本书里的主打篇《变色龙》、《套中人》耳熟能详,不提。仅提一篇不太被评论所推荐的中篇小说《第六病室》,从中可一窥存在主义的端倪。

百度百科对这篇小说的解读,太流于表面。存在主义和所谓的罪恶社会、沙皇专制无关,一切社会结构和制度,都是表象。存在主义本身存在于更深刻的层面,作用于每一个试图思考生活本质意义的人之上。

如契诃夫在文中所说:“生活是恼人的牢笼。一个有思想的人到了成年时期,思想意识成熟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好像关在一个牢笼里,逃不出去似的。”

这个牢笼,不是体制的牢笼,而是生活本质的牢笼。无论何种形式的世界,存在主义都在那里。存在主义的拷问是对意义的拷问——

“为什么要有视力、话语、自我感觉、天才呢?所有这些岂不都是注定了要埋进土里,最后跟地壳一起冷却,然后随着地球围绕太阳旋转几百万年,既没有意义,也没有目的吗?为了冷却,然后旋转,大可不必把人以及人的高尚的、近乎神的智慧从虚无中引出来,然后仿佛开玩笑似的再把它化为泥土。”

简言之,如果一切都会消亡,那么人生一世的短暂存在,人们所追求过的目标,人们所创造过的成就,很难找到本质的意义,只能在相对的层面去寻找自我安慰式的意义,比如“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一切都是为了经历”,等等。

存在主义大师们的各种努力,以及那些不甘于浑浑噩噩过一生的人们的思考,都是为了回应这个终极拷问。

在《第六病室》里,这个拷问被屡屡提及。

主角安德烈·叶菲梅奇,是个有头有脸的医生,因为一系列的变故,他被当成精神病人,被塞进了第六病室。这些变故的核心,是他觉得身边没有人可以和他进行思想层面的对话,唯一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只有第六病室中的一位精神病患者。

在安德烈看来,生活是个牢笼。当他人到中年,思想意识成熟了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牢笼里,逃不出去。

这种牢笼的感觉,并非来自物质层面的贫瘠,而是来自于思想,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出路,找不到答案。

什么答案?意义。如果万物存在的终点是消亡,那这一切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一切,不论是文化还是道德准则,都会消灭,连杂草也生不出来。那么在小铺老板面前害臊也好,渺小的霍包托夫也好,米哈依尔·阿威良内奇的惹人难受的友谊也好,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一切都琐琐碎碎,无聊得很。”

再来,虽然个体会消亡,人类整体的延续,万物的新陈代谢,是否会有意义呢?

在安德烈看来,这同样不是答案——“在新陈代谢中见到不朽,那是奇怪的,就跟一把珍贵的提琴被砸碎,毫无用处以后却预言装提琴的盒子会有光辉的前途一样。”

除了意义的缺失外,还有徒劳。

作为医生,安德烈意识到,医学水平的提高,其实对于救死扶伤来说,并没有颠覆性的帮助——“有防腐剂也罢,有科赫也罢;有巴斯德也罢,可是事情的实质丝毫也没有改变。患病率和死亡率依然如故。可见这一切都是废话和瞎忙,最好的维也纳医院和我的医院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种牢笼和徒劳的感受,安德烈无人可以分享,除了一位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安德烈感慨道:“二十年来我在全城只找到一个有头脑的人,而他却是个疯子。”

在搬到第六病室后,安德烈开始意识到,自己原来住的温暖舒适的房间和第六病室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差别。他体会到,安宁和满足不是来自外部的环境,而是存在于人的内心。

这样的认识,其实已经走进存在主义的内部了。然而,《第六病室》是一部悲剧,这里的存在主义并没有答案。在笔者看来,悲剧有两个原因。

一是对存在主义的思考,意识到无意义和徒劳,只是第一步,认识到外境的无差别和内心的重要性,也只是中间过程,关键是这些思考之后导向了什么。安德烈的思考,导向了虚无主义,他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无聊而空虚,于是自己也只能不由自主地在虚无中沉沦。

二是知易行难。很多事情,我们虽然了解道理,但真正事到临头,是没有能力按照理解的道理去行动的。比如安德烈虽然已经相信自己原来的房子和第六病室之间没有差别,但他在第六病室里时,还是会手发颤,脚发凉。比如他虽然知道把握好自己的内心最重要,但当生活刚刚粗暴地对待他时,他的精神就坚持不住了。在第六病室的日子里,他迅速地失去了头脑和分寸感,失去了他一直以来像哲学家那样的冷静。

最后,安德烈因为中风而死。他感到有一种使人恶心的东西浸透他的全身。这种感觉,就像是萨特在《恶心》里描述的一样,思考存在主义但还没有找到答案的人,都会体验到这种感觉。

有人会问,那存在主义的答案是什么?

伟大的文学作品,主要负责抛出问题,而不负责给出答案,因为答案很可能是因人而异的,统一的答案反而会干扰个人的悟道。

阅读经典文学的意义,不是为了找到答案,而是为了开启问题。这些以往在世俗生活中被忽略的问题,让我们在阅读中认识到它的意义。

原本重要的问题变得不那么重要,原本不重要的问题开始变得重要,这就是经典作品对我们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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